我们转头来看四小姐高安妮,她嫁到何家去,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了,何老太太对
她很好,没有令安妮受过半点闲气。至于佑才的二弟,他是在大学念书的,叫何百祺,
他对安妮,就像对兄弟姐妹一样,他是安妮一个好朋友。三弟百安,他还在中学念书,
他不人情世故,不过,他也不大爱管闲事,有饭就吃,有空闲就去打球。最难侍候的还
是四小姐——百丽,她这个人,贪小便宜,喜欢拨弄是非,又爱管闲事。她对安妮,没
有特殊好感或者恶感,不过,她常常喜欢到安妮的房间,问她要用的,要吃的,又要穿
安妮的新鞋和新衣,如果安妮样样顺从她,那还好,如果安妮不肯任她摆布,她就会生
气。可是当何佑才知道了,就会把她大骂一顿,(她生平最怕大哥何佑才)那时,她就
会发火了,立刻到何太太那儿,说这说那,把安妮说个一文不值。何太太并非不了解女
儿的性格,最初,对于百丽的话,她完全不理会,还劝女儿不要多事。
百丽很不开心,因为自从安妮进门后,她常受佑才的责骂,她并不检讨这是她伤害
别人的结果,她只是把一切推在安妮身上,认为安妮主使佑才骂她。
“以前大哥一年顶多骂我一两次,可是,自从那妖女进门之后,他几乎每隔一天就
骂我,我并不怪大哥,因为,我们是兄妹呀,自己人是不会害自己人的。可是那高安妮
就不同了,她是外人,她在大哥面前搬弄是非,叫大哥骂我,她是个长舌妇,这种人,
我怎能不对付她,难道让她横行霸道吗?”
百丽有了这种心理,自然会和安妮作对。虽然表面上,她仍然和安妮说话,也会到
安妮房中拿点巧克力和糖吃,不过,她心内想的又是另一套。安妮一向不大会应付人,
同时,她也没想到百丽这么恨她,所以,她是一点防备也没有的,而且,她自从嫁到何
家,感到十分快乐,丈夫家姑小叔都对她好,虽然,百丽占她便宜,可是安妮也不会介
意。因此她十分快乐,她每餐吃饭,又不用听母亲教训和责骂,因此她胃口极好,每餐
吃两大碗饭,这几个月来,她一共增加了将近十磅体重。
何老太太本来也很喜欢安妮,因为她盼望了好几年,才盼望到一个媳妇,又何况,
安妮相当温柔,妇德甚好,因此,何太太对于她,就像对自己的女儿一样,同时,安妮
是名门淑女,家中有财有势,也是不容许别人欺负的。
虽然未出嫁之前,安妮并不受高太太所欢迎。但是,出嫁后就不同了,因为,安妮
毕竟是高太太生育的,又有谁不爱自己的女儿?高太太担心女儿嫁出去后会受欺负,因
此每隔一两天,就派冯家善带点礼物去看安妮,并且侦查何家的一切,如果看见不对眼
的地方,或者安妮脸色不好,身体瘦了,冯家善便要回家报告。
这么一来,就算何老太心想欺负这个媳妇,她也不敢动手,除非她想把安妮赶走,
否则她绝对不能开罪高家的人,她盼望了几年才盼到儿子娶媳妇,她当然没有理由把媳
妇赶走,因此,何老太对媳妇特别好。
好几次,百丽在何太太面前搬弄是非,说安妮懒惰,没有规矩,不把何老太放在眼
内,每一次何老太听了,总会骂百丽多事。这么一来,百丽就更加不开心了。她一向是
何老太最宠爱的女儿,平时要风有风,要雨有雨,可是自从安妮进门,何老太不单只不
再宠她,还常常要她尊敬大嫂,这令她十分生气。
她想拉两个哥哥一起对付安妮,百祺第一个不肯加入,百祺说:“大嫂到底有什么
不对?她待人有礼,心地又好,而且斯斯文文的,一举一动都十分温柔,令人产生好感,
不像你,整天又吵又闹。”
“二哥,就算我不好,我也是你的妹妹,你就不应手指弯外不弯内,竟然帮起外人
来了!”
“哪一个是外人?大嫂不是我们自己人吗?长兄为父,长嫂为母,我们应该尊敬她,
像尊敬自己的母亲一样。四妹,你的心理有点不正常,老是不肯容纳人家,你想一想,
如果你将来嫁到夫家去,你的小姑也像你一样,你会不会感到痛苦呢?”
“我对她还不够好吗?她刚进门,我不是整天陪着她,对她顶好的吗?谁叫她向大
哥搬弄是非,害得大哥天天骂我,如果她是个好大嫂,她就不应该挑拨我们兄妹感情,
我说她简直是小人。”
“其实,过去大哥也常常骂你,你为什么不怨大哥?近来大哥是比较喜欢骂你,那
是因为你做错事,根本和大嫂无关,百丽,做人要大量,要有友爱精神,不要一天到晚
想着跟人作对,那对你是有损无益的。”
“我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个个都护着大嫂,她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你们要护
着她。”
“她对我们好,我们自然要对她好,其实,大嫂对你也不坏,你身上穿的航服,手
上戴的戒指,全是她送给你的,她对你还不算好?真没良心。”
“谁希罕她的东西?我又不是没有钱买,你瞧着吧!我要把这些东西送还给她。”
百丽做了一个手势,要把戒指拿出来,不过,她只是作一下状罢了!根本不会这样做。
百丽最贪小便宜,别说到了手的东西,就算人家手上的东西,她也巴不得据为己有。
“你喜欢怎样做我管不着,总之,你要我联同你一起对付大嫂,我可不答应,如果
我不是看着你是我的亲妹妹,我真要把你的行为告诉大哥和大嫂呢!”
“二哥,你千万不能这样做,否则,大哥真会打死我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多么
凶,他呀!只有看见大嫂的时候,才温柔得像只小绵羊。”
“你不想我告诉大哥,就不要和大嫂作对,”百祺叮嘱她说:“万一闹出了事,吃
亏的还是你,大哥是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向疼爱你,我不想你受苦。”
“好吧!我听你的就是了!”百丽口里这样说,心里所想的,却是两回事儿。
百安也不跟百丽争论,一面吃着花生米,一面看书,至于百丽再说些什么,他一概
不再理会。
百丽见不能拉拢两个哥哥,十分颓丧,她突然感到很孤单。因为何老太不听她搬弄
是非,二哥百祺又绝对支持安妮,至于三哥百安,除了念书,天大的事情他都不理会,
百丽简直是枉作小人,一点好处也没有捞到。
虽然百丽处处想陷害安妮,但是安妮吉人天相,因此在何家几个月,她过的日子,
总是十分快乐,她一向不会算计人。所以尽管百丽憎恨她,讨厌她,她却一点也不知情,
仍然是十分幸福快乐。
虽然姓何的一家人都对他好,但是,何老太仍然有一件事情,未能满意。那几乎是
每一个老人家都盼望的,她希望何佑才结婚,无非是想为她开枝散叶,为她养几个孙儿,
因此,何老太由佑才和安妮结婚后的第一个月起,就开始盼望安妮宣布她有喜的消息。
但是,她一连等了好几个月,仍然等不到消息,她不免有点儿焦急。虽然她并没有
因此而责怪媳妇,事实上,媳妇入门未到一年仍未怀孕是没有错的,如果已过一年仍未
有喜讯,做家姑的才可以发出怨言。
因此,她不敢怨,她是个旧式的女人,一切的一切都依照古老的方式。其实,在新
的时代里,做家姑的根本已没有权利过问媳妇生育之事。不过,何老太总算比高太太客
气,因为她并不如高太太,一向不习惯于独裁。
这一天,家里的人全出去了,佑才上班,百祺,百安和百丽,都回学校去了,家中
只剩下何老太和安妮两个人,何老太一面织羊毛衣,一面跟安妮谈天。
“安妮,你会不会织羊毛衣?我相信你不会,因为,新时代的女孩子,都不大注重
女红,不像我们老的一代,每一个人,都要懂女红,擅于做针线。”何老太不会说话无
因,她绕了一个大圈子说:“我编羊毛衣,手法不错,尤其是织小孩子的羊毛衣。安妮,
如果你有了孩子就好了,我可以为他们编织点衣服。”
何老太的心事,安妮并非不了解,不过生儿育女的事,并不是可以由她一人作主的。
不过她也为此事,感到不安,听了何老太的话,不知道怎样回答,只有笑一笑。
何老太不肯放过机会,她说:“住在隔壁的蔡少奶真好命,她进门二个月就有喜了,
她的奶奶高兴得不得了,这是值得高兴的。如果换了我,天天在神的面前叩头我也愿意
呢!唉!年纪大了的人,就想抱孙。”
安妮低下了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一向就不大喜欢说话,尤其是现在的环境,
她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何老太见她不说话,索性说下去。她说:“安妮,你和佑才
婚后已经有几个月了,虽然,日子还是很短,不过,根据我的经验,女人婚后通常在三
个月内,就会怀孕,超过这个期限,就应该去请教医生,过几天,我陪你去见一见医生
好不好?经过检查,就算迟些怀孕,也不必担心,因为,能生育的女人,迟早都会养孩
子。”
安妮不敢反对,她只有点了点头。
何老太非常开心,她几乎想立刻带安妮看医生去,后来见时间不早才作罢,因为,
有名气的医生,很早就休息。
到晚上,吃过晚饭,佑才和安妮回到房间,安妮把何老太今天说过的话,告诉佑才。
佑才听了,摇了摇头说:“妈妈真是旧头脑,一天到晚就想抱孙,其实,这是杞人忧天,
我就不相信我们会没有孩子,不过,我们结婚才几个月,我希望你多过一些舒服的日子,
不想你太快怀孕。安妮,妈妈的话,你不用记在心上,也不必见医生,你又没有病,为
什么要看医生呢?”
“不去不行,我已答应了奶奶,如果我突然不去,她就会很不开心,既然她一番好
意,我就顺着她吧!检查一下也好,我也担心自己是个假妻。”
何佑才听了安妮的话,大加反对。他虽然是个老实人,但是,并不像高天培那样,
一味的孝顺。他并非不孝,不过,他绝对不会盲从,而且,他处处为妻子的利益着想。
因此,他说:“你这样说,我更加不同意你去检查身体,因为,如果你接受检查之后,
证明你有生育能力,当然大家欢喜,可是,如果医生证明你不能生育,麻烦就来了,妈
妈和你的母亲,同是头脑古旧的人,他们不管人家的感情,只知道抱孙,抱孙,抱孙,
一味抱孙,如果她知道你没有生育能力,一定会找你的麻烦,所以,你不要去检查了!”
“佑才,如果我真的不能生育,那么,不单只奶奶会怨我,我也会怪自己,而且,
我更加对不起你,为了后继有人,要是我是个假妻,我同意你娶一个平妻。”
“娶平妻?那是什么话?你以为我也像妈妈一样,头脑古旧?我不会这样傻,有两
个太太,并非享福,其实是受苦。而且,只要夫妻恩爱,有没有儿女,都没有关系。没
有儿女,一样可以生存,而且,我们还可以领养儿女,这是很平常的问题。我不会为没
有儿女而感到遗憾,更不会因为没有儿女而娶平妻。所以,你根本不必担心,我绝对不
会重视这些小事情。”
安妮很感激何佑才这样对待她,其实她早就认为何佑才是个好丈夫,虽然他并非英
俊小生,但是他却是个最理想的丈夫,嫁给他,一生不用担心受苦。
何佑才拍了拍安妮的肩膀,他说:“等会儿我去跟妈妈解释,叫她不要带你去检查,
有没有孩子,都没有关系,总之,我不会让你检查身体。”
“老人家,总是要顺着点好,否则,她会怪我的。既然你不介意我是否会生育,那
么,去检查一次,又有什么关系。也许奶奶会怨我,就由她怨吧!自己有错误,接受人
家埋怨,也是应该的。”
安妮不想让何老太失望,她一向是温柔体贴,对人十分尊重的,尤其是自己的家姑。
何佑才见她坚持着,也就不再反对了。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因此在何老太和安妮出门之
前,佑才特别对母亲声明:“妈妈,本来我并不赞成你带安妮去找医生检查,但是,安
妮不想让你失望,坚持要跟你去,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首先要声明,不管安妮是不是
有生育的可能,我仍然是爱她的,所以就算她不可能生育,你也千万不能怨她,不然的
话,我只有带她离开家庭,和她住在外面。”
何老太听见儿子这样说,十分不开心,不过,她很少在儿子的面前发脾气,她比高
太太温和得多了。因此,她只有顺着儿子的语气说:“我是个喜欢多说话的人吗?我怎
么能埋怨安妮,生儿育女,是你们的事呀!”
“这样我就放心了。其实我和安妮,结婚只有几个月,我也不想她太快有孩子。一
个女人有了孩子,总是增加负担,我们结婚的时候,刚巧公司生意太忙,所以我没有陪
安妮去度蜜月。我准备等公司的业务恢复正常,就带安妮去度蜜月,如果有了孩子,外
出多不方便。”
“要去旅行,什么时候去都可以,如果真的有了孩子,那么,等孩子出世再去,也
是一样。反正家里有佣人,安妮也不用带孩子,而且我愿意全部负责抚养。”
“奶奶,我们去吧!佑才,你也应该上班了。”安妮不想丈夫和家姑驳嘴,因为,
她知道丈夫太爱自己,而奶奶又太想孙儿,因此,两个人便有矛盾。
何老太最喜欢安妮合作,她拉起安妮的手就出门去。
然而何佑才并不放心,因此他追了出去道:“妈,反正我要上班,让我开车送你们
去吧!”
“何必找麻烦呢!如果样样事情都要你,又何必请司机?让司机送我们去就好了,
你还是上班吧!”何老太立刻拒绝了:“现在快十点钟啦!”
何佑才没有办法,只好自己驶车到公司去了,而何老太也和安妮到诊所去了,她昨
天已预约好一位很著名的妇科医生,预定时间是十一点钟,安妮到达诊所,心情不免有
点紧张,因为她也感到奇怪,为什么婚后将近五个月没有孩子?她的大嫂,白莲和二嫂,
都是进高家之门不久就怀孕的,莫非自己已真的不能生育?
虽然何佑才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孩子,而且还不赞成安妮太早生孩子,可是没有一个
人,真正不喜欢孩子,就是安妮本人,也很喜欢儿女,她也巴不得自己一年生一个。
安妮对于自己充满怀疑,因此之故,她也希望让医生检查一下,看看自己能否生育。
如果证明可以生养,那当然是件大喜事,起码何老太不会再啰嗦她,可是,如果证明她
没有生育能力,以后的事情,安妮就不敢往下想了。她知道何老太会怎样对她,何佑才
又有怎样的感想,以后的日子,更不知怎样度过。
虽然她一向在家中不大说话,然而,家宝和运好,她也很喜欢,常常抱他们,逗他
嬉笑。她也希望自己的孩子像家宝和运好,有了儿女,生活有了寄托,就不会再寂寞了,
而且,何老太是非要抱孙不可的,如果她不想抱孙,根本不会娶媳妇。
好不容易等了半点钟,终于一位很漂亮的护士小姐把安妮请进去,本来何老太要跟
进去的,可是,护士请她在休息室等候。护士把安妮带进诊症室,另一个护士请安妮躺
在床上,其中一个护士问安妮:“你是何太太吗?”
安妮点一点头,于是,护士对另一个护士说:“刚才那一个也是姓何的,这位太太
的下一个也是姓何的,一连有三位何太太预约,你说怪不怪!”
“有什么值得奇怪?有一次,竟然整个早上都是姓黄的,我差点儿把她们的报告书
弄错了!”
“真有意思,后来怎么样?有没有搞错?”
“没有,当然没有,错了还得了?别的可以错,生孩子的事可错不得。如果一位太
太正在怀孕,而你在报告书上,竟然写下她不能生育,又比如一个不能生育的太太,你
写上她有了孩子,那岂不是最大的错误。”
“你提起来,我倒要小心一点,刚才我还没有问这位太太是……嘘!医生进来了,
我们赶快回到岗位去。”
两个护士走到安妮的身边,为安妮宽衣解带,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的女医生进来了,
她只向安妮微笑,并没有跟安妮说话。安妮知道她是个英籍妇人,由于香港有不少太太,
根本连半句英文都听不懂,就别说是太太,甚至有一些名流大亨,他们也是不懂英文的,
而这个女医生,又不会说华语,因此之故,她就宁可少开口。
经过一番详细的检查,安妮本来想开口问,因为,她不单只懂英语,而且说得极好,
可是,她就是没有勇气开口,担心一开口,所听到的是自己不愿意听的话。
安妮察言观色,希望从医生的表情上去判断,可是,这位医生,完全没有面部表情,
这令安妮十分为难。经过半小时,医生开始坐到写字桌前面,一个护士帮助安妮穿好衣
服,另一个护士告诉安妮,报告书明天会寄出,请她稍为等待一下。
何老太见安妮从诊症室出来,她连忙紧张地问:“安妮,检查完啦?医生怎么说?”
“医生没有说话,护士告诉我,明天就可以收到报告书了,奶奶,你耐心一点吧!
这是人家的规矩。”
何老太是个遵守秩序的人,虽然,得不到结果,她有点儿失望,不过,她还是依从
了安妮的话,先行回家,等候明天报告书寄到。
这一天晚上,何老太太当然心情紧张,安妮也紧张得不得了。何佑才见她在房里走
来走去,就对她说:“安妮,睡觉吧!一觉醒来,自然就会有结果。”
“你先睡吧!”安妮停下来,温柔地对丈夫说:“我今天精神很好,现在还不想睡,
如果你怕我吵你,我可以出去看电视或者去露台看看夜景。”
“我并不怕你吵我,只担心你忧坏了身体。其实,你何必这样紧张?我不是早就说
过了,我并不在乎孩子,你有没有可能生育,对我都没有关系,你又何必理它。”何佑
才说:“过去,你吃过晚饭,就安心地睡觉了,现在,你走来走去,好像不安宁的样子,
这又何苦?”
安妮不肯把心事表露出来,她不愿意佑才为她分担心事,她撒谎说:“我哪儿是为
了今天的事情不安,我没有什么不安呀!你不是早就说过不介意的吗?我又何必要担心?
只不过今天我的精神有点振奋,也许是下午喝了咖啡吧,很奇怪,每次喝了咖啡就特别
有精神。”
“既然你不想睡,那么,我们上夜总会跳晚舞好不好?反正今天晚上我有时间,而
且,我们差不多有半个月没有出去玩了,趁今天精神好,我们去玩一个通宵。”
安妮不想反对,虽然,丈夫明天还要上班,要丈夫陪自己玩通宵,实在是不大好的,
不过,她实在太紧张了,反正在家中也睡不着,倒不如出去走走,也好打发时间。因此,
安妮点了点头,答应下来了。
何佑才和安妮立刻更衣出门。对于佑才和安妮的私生活,何老太向来是不管的,就
算他们两夫妻天天去玩,她也不会过问,反正佑才又不是在她的脚下守惯了的,所以,
何老太就不会妒忌媳妇占去儿子的爱。
何老太要求很简单,只有一个,只要安妮能为她添孙。那么安妮就算天天做不合理
的事,或是完全对何老太不尊敬,老太太也不会介意。
这是安妮的幸福,她比艾莉、宝珠自由多了,比起白莲,就更加不必说了,因为,
白莲在高家,简直是像个囚犯,连半点儿自由也没有,因此之故,安妮可算是幸福之人。
安妮和何佑才到夜总会,刚巧碰见高太太也来了。她参加朋友的宴会,看见女儿,
不免要过去聊聊,问一问她的近况,表示关心:“安妮,自从你结婚之后,身体一直很
好,我每一次见你,总是又白又胖,因此,我对你也放心了。可是这一次,我发觉你的
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不愉快?”
“妈妈,我的确遇上了困难。”安妮见何佑才去了洗手间,她就忍不住对母亲诉苦。
近来高太太对她极好,因此,她才敢对高太太说:“奶奶一向喜欢抱孙,她见我入门已
几个月,仍然没有怀孕,她心内有了怀疑,因此,今天早上,她带我去见妇科医生。”
“为什么要见妇科医生?你又没有暗病,真是莫名其妙的老太婆,她想抱孙,难怪,
可是,也该有个理由才是呀。结婚几个月没有怀孕,哪值得大惊小怪,那是很平常嘛!
拉人去检查,实在岂有此理。”高太太大发牢骚。表面上,她不知道多么的开明,其实,
她比何老太更加封建,艾莉小产,她就翻了脸,白莲养下一个女儿,她就气得病了,她
一天到晚想抱男孙,天天迫媳妇,而她竟然有胆量批评别人:“你的奶奶,也真莫名其
妙,她的头脑为什么这样陈旧,她应该接受洗脑,没有孩子,为什么一定要女人受检查,
她的儿子也应该接受检查呀!这是两方面的事情,安妮,你一定没跟那老太婆去检查
吧!”
“妈,我不能不去呀!如果我不去,奶奶会生气的,不过,我接受检查之后,我又
担心起来了,要是我真的是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那怎么办呢?奶奶一定不会原谅我
的,所以,我实在是担心死了!”
“哼!她竟然硬把你拉了去,她也太目中无人了,她这样对你,就是看不起我,瞧
不起高家的人。”高太太气死了,她大声说,“我不会对她客气,我要去质问她为什么
这样虐待你。”
“妈妈,你先别生气,你听我说。”安妮连忙按住高太太,虽然,她也知道高太太
十分爱她,对她完全是一番好意,但是,她一向怕事,不想惹事,而且她更不想在夜总
会中令人注目。因此,她柔声说:“奶奶没有虐待我,她也没有强迫我去,是我自愿跟
她去的,你千万不要和奶奶过不去,那样我在何家就会不受欢迎了!”
“你也太傻了,为什么要跟她去检查,这是不是佑才的意思?是他叫你听从他的母
亲是不是?”高太太仍然满肚怒气地骂道:“没有志气的裙脚仔。”
“完全不关佑才的事,其实,佑才也叫我不要去,他认为有没有孩子都没有关系,
他说夫妻感情好,没有孩子也是一样过,你千万不要错怪好人!”
“他能算是好人?这是他的本分,我只不过把我的女儿嫁给他,并不是把一副生育
机器嫁给他,有没有儿女,他又怎能够埋怨你?如果他们事先一定要你生孩子,结婚之
前,应该对我说明。”
“佑才不是这样的人,他很明白道理,同时也十分体贴我,他是处处为我着想的。”
安妮护着丈夫,不过,她并没有撒谎,何佑才的确对她非常好:“我所担心的是奶奶,
她一向盼望抱孙,要是万一明天报告书送到,证明我没有生育的可能,不知道奶奶会怎
样对我?”
“她敢怎样对你?就算你不能生养,可是,这也是天意,你又没有做错事,没有失
德,没有不守妇道,没有偷汉,她敢怎样对你?难道她敢迫你和佑才离婚?我现在只有
你一个女儿嫁出去,我要你过得好好的,我不能让你离婚,我一定要好好地跟老太婆讲
明。”
安妮很喜欢有人支持她,老实说,如果她被何家的人赶出来,她真不知道怎样过,
说不定,她会去自杀的。现在她在何家,过的是多么幸福的日子,一旦自己被赶走,那
么,幸福的日子没有了,要她回娘家吗?看一看安琪的可怜日子,实在叫她过不下去,
而且,她在娘家所受的欢迎程度,比安琪还会不如呢!
所以,只要能让她留在何家,就算要她吃点亏,她也是心甘情愿的。她向高太太试
探说:“我看他们不会迫我离婚。不过,为了何家的嫡孙问题,我想,他们会另外娶一
个平妻,妈,你认为这样是否行得通?”
“当然行不通!什么平妻,是侍妾!现在是什么时代?在香港,娶妻侍是犯法的,
一个丈夫,只能娶一个妻子,如果她胆敢为佑才娶妾侍,我一定会控告她。”高太太气
呼呼地道。
“妈,我看什么也不准许他们,有点行不通,因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果我没
有生养,是应该要吃点亏的。而要佑才一生无儿,我心内也不安,因为佑才待我很好,
而我也知道他十分喜爱孩子的。”
“你这个人呀!怎么这样没有脑筋,你真是个大傻瓜!你为什么不想一想,要是佑
才另外娶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又养了孩子,当然是母凭子贵,到那时,别说是养儿子,
就算养一个女儿,他们一家也会视之如宝,老太婆把她捧到天上自然不用说了,就算佑
才,也会宠爱她的,到那时,你就会被打入冷宫。”
“我绝对不答应让佑才娶平妻,那……”
“不要这样那样的,你是我的女儿,我一定要维护你,如果他们敢欺负你,我就把
他们弄个家破人亡,我们高家是大富户,我把女儿嫁给何佑才,已经降低了身份,如果
他们还不好好爱护你,我就不客气。”
“妈,你对我太好了,我,真不知道怎样感恩?”
“感什么思!你是我的女儿,我应该对你好才是。你放心吧!不管你有没有生育能
力,仍然是何家唯一的大少奶,我会尽力维护你的权利,他们休想要占你半点便宜。”
高太太向女儿保证说。
高太太在佑才未回来之前就回到她原来的宴席上去。其实,何佑才早就从洗手间走
出来了,不过,他看见高太太的情绪十分激动,而安妮又像很忧郁的样子,佑才知道,
安妮一定是把检查身体的事,告诉了母亲。
佑才不想制止太太向娘家诉苦,因为他了解安妮心情极坏,把一肚子怨愁埋在心里,
现在有机会倾诉,为什么不让她痛痛快快地倾吐一下,她把话说出来,心里一定会舒畅
许多,佑才是体贴她的丈夫,他一切以妻子利益为主,所以他躲在一角,并没有出来。
高太太走后,他也回到座位,安妮问他:“为什么去了那么久?妈妈等不及,她回
去了!”
“刚才在洗手间碰见一个多年的朋友,大家见了面,少不了要交谈几句,因此把时
间拖久了。”佑才撒谎说。
“是吗?既然是老朋友,为什么不请他过来喝杯酒?”
“他已经走了,刚才我还陪他出去。”佑才转换了一个话题:“我说的话有没有错?
我刚才在家里说过,等你到夜总会心情就会开朗,现在,你的心情,不是好了许多吗?
你回家一定能入睡了!”
“怎么?这样快就要回家了?我们刚来不久呢!”安妮余兴未尽,她有点失望地说
道。
“没有人说要走,我们还没有吃夜宵,起码也要吃过夜宵,看完表演节目再走,如
果现在匆匆就走,到夜总会来也没有意思,那才是何苦呢!”
“我并不是贪玩,不过,既然出来了,就希望多玩一会儿。而且,我现在的心情仍
然很紧张,我还是睡不着觉,既然睡不着,倒不如在这儿多玩一会儿。”
“你有没有把检查身体的事告诉妈妈?”佑才突然问。
“我已经对她说过了,她……也很赞成,不过……别说了,我们还是听唱歌吧!这
个黑人歌星的歌喉真迷人,我很喜欢听她唱歌。”安妮不肯把高太太说过的话告诉佑才,
因为高太太的话,充满了火药味,实在很不适宜再说出来,否则会引起何家的不满。
何佑才用不着问,就是看高太太刚才的表情,也可以知道高太太一定是大起反感,
不喜欢女儿接受检查。何佑才并不见怪,因为,每一个做母亲的人都是这样,其实,何
佑才同样不赞成,不过他也了解太太的处境,如果她不接受母亲的提议,母亲一定会怪
她。
佑才已下了决心,不管安妮的报告书怎样写,总之,他不会让安妮受到不愉快的影
响,而且他要再次提醒母亲,安妮并不是一只母鸡,责任只是生鸡蛋。
这天晚上,佑才两夫妇玩得很开心,安妮由于有母亲支持,因此她比较安心,心情
就轻松了许多,而佑才见妻子快乐,他也感到快乐了。
第二天,佑才上班去了。由于昨晚玩得很夜,回到家里已是半夜三更,因此,安妮
睡得很迟,佑才上班的时候,她刚巧入梦不久,因此没有起来。
佑才要上班去了,但是,他仍然惦记着记安妮报告书的事。他临出门时,特别走到
母亲的房间,对何老太说:“安妮昨晚告诉我,报告书今天就要送到,为了这事,昨晚
她提心吊胆,在房间走来走去。后来我带她去散一散心,她的情绪才比较好一点。等会
儿接到报告书,如果一切如理想,那当然好,万一医生证明安妮不能生育,你也不要在
她面前发怨言。”
“佑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女人如果不能生儿育女,又怎能做人家妻子?况且,
你也不愿意一生一世没有儿女,两夫妻孤单单的,又怎能过一世。”
“我当然不想断子绝孙,不过,我既然娶了安妮,她无法生育,我也没有办法,我
总不能够因为儿女,就把安妮抛弃。安妮是我所爱的,为了她,我一切都不计较,孤单
就孤单吧!反正有安妮陪伴我。”
何老太很不满意儿子的态度,不过,由于事情仍然未明朗,她并不知道安妮是否已
有了孩子,或是永远不能生育,如果安妮真的不能生育,那么,她可以发威。可是相反,
要是安妮已怀孕,或者可以怀孕,她开罪了安妮,岂不自讨麻烦?她是渴望安妮为她添
孙呀!因此她说道:“等接到报告书再说吧!我认为安妮一定可以生育,她不像是一个
福薄的人,你上班去吧,不用担心。”
佑才这才上班去了,留下何老太一个人干着急,每分钟都走出去等邮差到来。百丽
刚巧不用上课,她看见母亲这种情形,十分奇怪,连忙走出花园追问:“妈,你这样走
来走去到底为了什么?是不是做健身运动?”
“小孩子不要多问,大人的事,你不要过问。”
“问问也算犯法?真莫名其妙。”百丽不服地喃喃自语:“我是小孩子?我可以一
拳把你打倒在地上。”
“你在这儿说什么?快回到屋里去,不要来烦我。”
“妈妈,你不停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一定在等一个人,你一个人在这儿等,很无聊
的,我留下来陪你,跟你聊聊天,你说好不好呢?”百丽最喜欢管闲事,她为了好奇,
一定要知道何老太为什么这样紧张。
“陪就陪吧!不过,我不准你多嘴,左问右问。”何老太了解女儿的性格,她首先
提出警告。
“知道了,妈妈,你以为我很喜欢管闲事吗?其实,别人的事情,我一向不喜欢理
会,不过,我对妈妈是一片孝心,妈妈的事情,我总是特别关心。”
何老太笑了笑,她虽然了解女儿的性格,不过好听的话,她还是喜欢听的,因此,
百丽这句话,她是接受下来了。大约又等了五分钟,邮差果然来了。何老太连忙走上前,
追问邮差有没有信,邮差看了看何老太,觉得她有点特别,因为邮差在这儿负责送信,
已有多年,从未见过何老太亲自跑出来取信。
邮差笑了笑说:“何老太,我送了好几年信,你们一家人的信,我都送过,就是没
有你老人家的信,今天,你们府上有一封信,不过是何佑才太太的。”
“我就是等这信呀,那是我媳妇的信。”何老太十分高兴,她把准备好的五块钱塞
进邮差的手中,对他说:“这是我给你饮茶的,信在哪儿?”
邮差把一封白色的信交给何老太,他请何老太把信交给安妮。何老太说:“我现在
就进去交给她,我的媳妇有点不舒服,她又等着这封信,因此我特地在这儿等的。”
邮差一走,何老太立刻把信拆开,百丽一手按住她说:“妈,信是大嫂的,你怎可
以拆,拆人家信件是犯法的呀,你不是教我不要理人家的闲事,为什么你又要偷看信
呢?”
“谁说我偷看信,你这孩子真不懂事,这哪儿是一封信?只不过是一份报告书,我
和安妮哪一个看都可以!”何老太说着,就把信拆开了,拆开信一看,里面完全是英文,
何老太是不认识英文的,因此,她又焦急又生气,她说:“我又不懂英文,怎么办呢?”
“妈妈,不用担心,你不懂英文,可是我懂呢!我替你看信好不好,反正又不是秘
密,不用担心。”
“你看?对呀!你会英文,你可以看,不过,看了后不准多问,知道不知道?”
“知道,我不会问,半句也不问。”百丽把信拿过来,她看了信,先是面色一变,
继而是十分喜悦的说:“妈妈,你看多奇怪,这封信是一个医生签名的,她说我们的大
嫂永远不能生孩子。”
“啊!”何老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过,她还是不肯相信百丽,她吃力地问:
“不要胡说,你以为你会骗到我,这封信,等会儿还要给你大哥和大嫂的,我要你说真
话。”
百丽听了何老太的话,她呶起了嘴,老大不高兴地说:“我为什么要撒谎?你们的
事,我根本不知道,再说,我又不是不知道大嫂和大哥都会看英文,妈,你不相信我,
可以拿这封信给三哥看,今天三哥的学校也放假。”
何老太一手把信抢过去,她匆匆忙忙走到百安的房间,叫百安把信念给她听,百安
看了看,皱一皱眉说:“这是大嫂的报告书,你们为什么把它拆开了!”
“你用不着追问我,叫你看就看。”何老太催促着:“报告书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你看了,用中国话把内容告诉我知道,你快一点,我急死了。”
“这是一封医生发出的报告书,报告书上写着:夫人,很抱歉,我要在这儿告诉你
一个坏消息。经过昨天检查,我认为你生孩子的机会很微,我不是说完全没有希望,不
过,医学界发展到目前为止,仍然未能为你解决困难,可是,若干年后,也许会有奇迹,
你还年轻,不用灰心,而且你可以到孤儿院领养孩子……”
“啊!天!”何老太打着退步,她嚷着说:“安妮果然不能生育,那怎么办?我没
有机会抱孙啦!呜呜,我的命好苦呀!”何老太边叫边哭了起来。
百安觉得莫名其妙,百丽心里是明白的,她扶住何老太,安慰她说:“妈妈,你何
必伤心,这又不是你的事,大嫂有没有生养,都与你无关,你又何苦要伤自己的身体。”
“怎么和我无关,你懂得些什么?”何老太越哭声音就越大了。百安把书本放过一
边,有点儿不耐烦,他说:“妈,你少理人家闲事吧,只要大哥大嫂不介意,有没有孩
子又有什么关系,现在政府推行节育运动,每一个家庭,都有家庭计划,尽量要减少养
孩子,大嫂不能养孩子,那不就是响应了节育运动。”
“你是个男孩子,说这些话,你不觉得害羞,什么节育运动,简直是荒谬。”何老
太盯了儿子一眼,她扶住百丽说:“你陪我回房间去,我有点不舒服。”
百安耸一耸肩,对何老太的言行不以为然,何老太回到房躺在床上,百丽乘机搬弄
是非:“妈妈,娶媳妇无非是想抱孙,大嫂不能生养,要她干什么?”
“要不要也轮不到你说,你大哥把你的大嫂捧到了天上,别说她没有养孩子的能力,
就算是她死了,你大哥也未必会另外娶一个。”何老太赌气说。
“话也不能这样说,别的事情可以不计较,但是她不能养孩子,大哥就永远没有儿
女了,将来大哥的晚景会很凄凉,为了大哥,我们……”
“别说了,你还是节省点力气吧!你的大哥,只要老婆,儿女也可以不要,他是不
会在乎将来是否孤单寂寞的,如果要他另外娶一个媳妇回来,他真敢跟我决裂。”
“大哥这样做就不对了,太太虽然好,可是,母亲更重要呀!如果没有母亲,他又
怎会有今天的日子?就算他不想要儿女,但是他知道母亲最喜欢抱孙,他也应该要为母
亲的希望着想,怎可以这样自私,只知道顾自己的妻子,难道何家的香火就不重要了
吗?”
“唉!我当然希望佑才会为何家着想,不过,他未必会答应我的要求,我想要抱孙,
也休想了。”
“在我们几个兄妹当中,你一向最疼爱大哥,你认为大哥老实,听话,他既然一向
听话,那么,你要他怎样做他就会怎样做,我相信大哥不敢不听你的话。”
“以前,佑才的确很尊重我,可是,自从他结婚之后,他好像对我讨厌了,不大肯
听我的话,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之,我们母子的感情,好像已大不如前了,你大
哥的心中,只有你的大嫂。”
“那一定是大嫂在大哥的面前挑拨离间,叫大哥不要听你的话。”百丽乘此机会,
说安妮的坏话:“大嫂是个祸水,大哥一定被她迷住了!”
何老太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对安妮已有不良印象。认为安妮是个不吉利的人,
虽然她进门之后,家中未发生过任何不幸,可是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就是不祥之物,
对于不吉祥的女人,她没有理由欢迎她。
不过,她向来知道女儿喜欢说闲话,她不想让百丽把她的话和意见传出去,因此,
她挥了挥手说:“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你出去吧!我要休息呢!”
百丽耸一耸肩走了出去,今天,她的心情特别开朗,她走起路来,都一步一跳的,
十分开心。过去,她想对付安妮,可是老是找不到她的缺点,现在,百丽终于找到了安
妮的缺点,并且是最大的弱点,她可以利用这个弱点打击安妮。她不相信安妮会斗得过
她,她想了想,于是,她立刻走进安妮的房间。
近日来,安妮很少和百丽接近,而百丽也很少到安妮的房间去,并非安妮不喜欢她,
不过百丽对她实在很不友善,所以安妮不大敢接近她。
今天,百丽到安妮的房间来,安妮本来仍未起床,听见敲门声,她才勉强起身,开
了门,看见百丽站在门外,她有点意外,但仍然表示欢迎,热情地把百丽请了进去,百
丽一走进房就打量房里有没有好吃的东西。
“我特地来告诉你一个坏消息。”百丽拿起一盒糖,她抓了两粒巧克力放进嘴里,
咬着糖含含糊糊地说:“不过,这也不一定是坏消息,主要是你本人的看法,有些人,
认为生孩子是一件坏事,因为养了孩子,就会影响美丽的身材,而另有一些人,却认为
没有孩子,是一件可悲的事情,我不知道你属于哪一类。”
“百丽,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你明明白白告诉我好不好?”安妮满腹疑团,当
她想到报告书的事情,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你不会不明白的,昨天你去医院检查身体,今天,医生的报告书已经寄来了!”
“报告书?”安妮十分紧张:“报告书内容怎么写的?”
“报告书写明你不可能养孩子,妈妈听了那份报告,她几乎晕倒在地上,幸亏我扶
她回房间休息。”
“啊!天!”安妮倒在一张椅子里,她双手抱住头,为什么会有这种事?为什么不
愉快的事,总是降临到我的身上来?为什么每一个女人都会养孩子,单独我不会?就连
白莲,她也为二哥养下一个运好哩!难道我连她都不如,我……怎么办?
百丽见她这样痛苦,心里十分高兴,她加了一把火说:“这真是一件严重的事情,
妈妈喜欢抱孙,你不是不知道的,如果你一辈子不会生养,妈妈怎会容你?虽然我的妈
妈并非坏人,但是,她为了达到某一种目的,也是会不择手段的,看来,你真是凶多吉
少了。”
“不知道奶奶会怎样对我,只要她不把我赶走就好了!”安妮用手掩住脸,她喃喃
地说:“我一直就在担心,想不到,竟然会成为事实,我……”
“妈妈不会把你赶走?那你又把妈妈看得太好了!刚才,我听见妈妈说,一定要大
哥生儿育女,绝对不能留下一个没子的媳妇,因为何家有个规矩,媳妇养不出儿子,就
要被赶出家门的,妈妈一定会执行惯例的。”
“现在是20世纪末期啊!怎么还有这种事?”安妮有点不服气:“再说,这也不是
我所愿的,我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把我逐出家门?”
“你最好不要跟妈妈驳嘴,我们几位兄弟姐妹,没有一个人敢不服从妈妈。就算大
哥,他以前也是个孝顺儿子,很服从母亲。自从和你结婚之后,才会大着胆子和母亲过
不去。为了这件事,母亲已经恨了你,认为你是个狐狸精,专会迷惑丈夫。”百丽加盐
加醋,她这样做,是想把安妮迫回娘家去。
安妮昨晚仍抱有希望,今日连唯一的希望都破灭了,没有生育能力,这已经叫她伤
心,更何况加上百丽的一番话?虽然,安妮向来了解百丽,知道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不过,她的话,也并非完全不可靠,何老太整天想抱孙,那是千真万确的事情,现在,
安妮竟然令她失望,何老太的伤心,是可想而知的,安妮又怎能不相信?
她想爬起来,头却有点晕,安妮想,一定是受了刺激。安妮的身体本来就不大好,
未结婚之前,常常生病,婚后才好一点。不过今天的打击,实在是太大太大了,安妮受
不了,她感到浑身不舒服。
“你要干什么?你现在千万不要去见妈妈,她正在伤心呢!看见你,一定会生气。”
百丽一手拖住安妮,她在安妮的面前搬弄是非,因此她就要特别小心,不能让安妮和何
老太接近,不然的话,何老太就会知道,百丽在安妮的面前撩风拨雨。
“我并不是去见奶奶,我也没有颜面去见她,我不过想打电话给你大哥,叫他回来
商量一下,应该怎样办?”
“你不用担心,大哥随时随地都站在你这一边,他不会令你难过的。你有一个好丈
夫,本来很好,不过,另一方面,他就会做妈妈的不孝子,妈妈会痛恨他,同时也会痛
恨你,到时你就会成为何家的狐狸精。”
“狐狸精?我和你大哥是正式结婚的,怎么可以这样骂我?而且,我也没有主使过
佑才,叫他不孝,我没有儿子养,也不是我的错,谁不想生儿育女?”
“大嫂,你跟我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我当然是同情你的,否则,我也不会急速
赶来告诉你一切了。大嫂,我还小,什么都不懂,不过,我也曾想过你的处境,我认为
你最好暂时回家住几天,等妈妈的心情平静下来,你再叫大哥接你回来,这样岂不更
好?”
“回娘家?不,不,我不能回娘家。”安妮用力摇着头。因为她在娘家,向来是不
受欢迎的。她回去,只有让人家取笑。而且兄嫂也会看不起她。不过,在百丽的面前,
她又不能说出真心话。因为,如果百丽知道安妮在家中是个不受欢迎的分子,她就会更
看不起安妮。
“为什么不可以?妈妈不是说过了,你的行动,完全是自由的,没有人敢问的吗?
以前你喜欢去哪儿就去哪儿,从来没有人管过你,现在你要回娘家,相信妈妈也不会反
对,回娘家开心几天,总比在这儿愁愁闷闷地过日子好,而且,妈妈也未必喜欢见到
你。”
“我知道!可是……”安妮仍然认为不要回娘家,不过,何老太不喜欢她,她似乎
又不适宜在何家呆下去,再说,如果惹起何老太的脾气,把她赶出大门,骂她是个不尽
责的妻子,连儿女也不能生育,还有什么脸面做何家媳妇?高太太把白莲赶走,安妮是
清楚知道的,白莲能养一个女儿,尚且被逐出高家,安妮连半个女儿也养不到了,她被
逐出何家,似乎是十分合理的。
能够回娘家,避一避风头也好,省得在这儿活受罪。不过她不敢随便回家,一定要
征求过高太太的意见,因此她对百丽说:“现在我还不能决定该怎样做,我身体有点不
舒服,让我休息一会儿好吗?”
“当然好,我没有理由不让你休息,不过,还有一件事,你不要忘记,如果妈妈问
起你我有没有来过,你一定要说没有,而且,更不要对人说我把报告书的事情告诉你了,
我不想多生事端,你一定会明白。”
“我明白,我也不想多生事端。”安妮点一点头,安妮本来就是一个不喜欢惹事的
人,她一向安分守己,人家的事,她向来是不过问的。
百丽很得意地走出去,她认为这一次总算击倒安妮了,就算未必会害得他们夫妻分
离,但是安妮一定会为这样事情大伤脑筋,而且十分苦恼。
何老太并没有把这信送去安妮那儿,因为她要留给佑才看,她已经叮咛佣人,等佑
才回家,立刻把佑才截住,要佑才到何老太的房间,因为何老太有事找佑才。
其实,佑才也一直在挂念着那封报告书,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孩子,但是,那
只不过是安慰安妮的话罢了!其实他很喜欢孩子,他也希望安妮能为他多养几个儿女,
每一次,在街上看见一些活泼可爱的孩子,他一定会停下来,欣赏一下,或者给孩子们
一个微笑。
不过,他从来不敢把心事表露出来,所以连安妮也不知道他这么喜欢孩子。当然,
何佑才是极希望知道医生的报告书,证明安妮可以生养,其中好处有二,第一,可以满
足何老太的心愿,第二,也可以满足他自己,哪一个不喜欢做爸爸,谁又愿意自己一辈
子没有儿女?
然而,他也曾考虑过,万一安妮不能生育,他也不会因此不爱她,因为,佑才是真
心爱安妮的,不会因为任何一件事情而辜负她,况且佑才一向相信命运,如果注定没有
儿女,就算再结一百次婚也是枉然。
所以,佑才的心清实在十分复杂,因为心情不好,他也没有兴趣继续工作,便提前
回了家。本来,想早点回家陪伴安妮,他知道安妮的情绪极不平静,可是他一脚踏进大
门,佣人立刻请他到何老太的房间去。
佑才带着满腹怀疑,来到母亲的房间,何老太靠在床上,面色很坏,精神也很差。
佑才心知不妙,不过,他却没胡乱猜想,只是问:“妈,你有事找我?”
“有很重要的事告诉你。”何老太把手中的信交给佑才:“医生的报告书已经来了,
你自己看吧!”
佑才看了报告书,面色大变,他一方面是失望,一方面是担心。不过,他担心的情
绪较失望为多,他为母亲担心,也为妻子担心。一会儿,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妈,有
无儿女,是命运安排,不关安妮的事。”
“不关她的事,又关谁的事?现在经过医生检验,证明她不能生养,如果医生证明
是你没有生养能力,那么,还可以称之为天意。但是现在与你无关,你又怎可以埋怨命
运?”何老太不满地说:“报告书你已看过了,安妮注定没有生育能力,你有什么主
意?”
“妈,昨天你和安妮出门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管安妮有没有生育可能,
我们都不怪她。”
“我也没有怪她,不过,我不能不为你着想,要是不幸断子绝孙,我可不答应,我
为什么一天到晚希望你娶媳妇,就是希望能够抱孙。”何老太十分激动:“现在我对安
妮已绝望了,不过,我不会就此算了,我一定要你答应我,为我娶一个会生孩子的女
人。”
“妈,这怎么可以,现在不同18世纪,重婚和娶妾侍是犯法的。”佑才立刻反对:
“而且,我也不愿因另一个女人加入而破坏了我们的幸福生活。”
“你真是个傻子,政府难道天天跟着你,看你有没有娶妾侍?只要安妮不反对,那
么,你多娶几个女人,也没有人敢管你。”何老太胸有成竹地说。
“女人都是天生好妒忌的,安妮又怎会任由我娶妻侍而不过问,她若控告我,我就
身败名裂了。”
“安妮是个知书达礼,出自名门的女子,她应该知道自己不能生育,是犯了七出之
条。现在,我们并非不要她,只不过娶一个女人回来生孩子,她怎可以反对?”
“妈,你所想的全部是一、二百年前的事情,现在这个时代,妻子没有生养,丈夫
也不能要求离婚,而且,我根本不介意安妮有没有生育能力,我爱她,什么我都不会计
较,她没有儿女,我领养一个好了!”
“你不计较,我可计较,你只知道妻子,就不知道母亲,你真是一个不孝的儿子,
你也不想一想,我是怎样辛辛苦苦把你抚养长大的,现在你……”
何老太是个旧式的女人,一向遵守三从,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因此,
她很少过问儿子的事,也很少责备儿子。不过这次事关重大,她实在不能不管。因此,
她坚持着说:“不管怎样,你一定要娶一个会生育孩子的女人,我等抱孙,已经等了十
几年了。”
“妈,我不能够对不起安妮,再娶一个女人,安妮会痛苦的,那个女人也会痛苦,
这又何必呢?妈,你喜欢抱孙,虽然我这方面是没有希望的了,但是你也不用担心,因
为,你可以叫百祺或者百安结婚,他们结了婚,就可以养孩子。”
“等老二和老三结婚?他们还在求学时期,又怎肯结婚?你呀,你三十几岁才肯结
婚,还是我千求万求,求了你十几年。再说,如果不是我去请你婶婶帮忙,直到今日,
你还不肯结婚呢!”何老大十分激动,这和她平时的温柔完全相反,“我今年已经七十
岁了,要我等老二老三的孩子出世,实在很难有希望,人生七十古来稀,我能够活到七
十岁,已经是很幸运的了。不过,我还有一件未了的心事,就是抱孙。等我有了孙儿,
我死也满足了,否则,我永远不瞑目。佑才,你难道就不能为妈妈想一想,我年纪这么
大,不能再要求你多少次了,你难道真的不可怜我?”
何老太的话,实实在在打动着佑才的心,真的,何老太年纪已不小,如果现在不孝
顺她,将来恐怕想孝顺也没有办法了。父母养育之恩,不能不报。何老太的愿望,照道
理何佑才应该满足。可是,如果只知道孝顺,安妮又怎办?难道爱情就不重要吗?他和
安妮是夫妻,夫妻恩情重,要他遗弃安妮,他办不到,要他娶妾侍,又为社会所不容,
再说,他也不愿意再娶妾。
何老太突然拿出手帕,呜呜咽咽地说:“在四姐妹兄弟当中,我一向最疼你,因为
我觉得你最听话,而且又有孝心,你一向都尊重我的意思,用不着我生气。可是自从你
结婚之后,就完全变了,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内,我的话你一句也听不进去。你只知道
有妻子,就不知道有母亲。早知道你这样不孝,我跟随你父亲死了,也省得到现在受气,
呜……我的命太苦了。”
“妈,你不要哭好不好,你应该明白,我实在是左右为难的,一方面,我孝顺母亲,
不想让母亲伤心,另一方面,我又深爱我的妻子,我不能够抛弃她,做一个忘情之人,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样做?”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顾及孝心,同时也不会抛弃妻子。佑才,我并没有叫你抛弃
安妮,其实,我也很喜欢安妮,她也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只是不能生养罢了!我们不能
因为她生理上有问题就不要她,可是,为了你后继有人,你应该再娶另一个女人。”
“妈,娶妾侍是犯法的呀!”佑才叫着说。
“傻孩子,只要没有人控告你,就没有人知道啦,安妮是个名门淑女,一向知书识
礼,同时也明白道理,如果她是真心爱你,那么,她不单不会控告你,而且,她更应该
牺牲自己,为你的后代着想。”
“唉!你叫我怎么向安妮开口?”佑才叹着气。
“妈并没有叫你即刻娶妾侍,你可以考虑一下。同时,也要想好如何跟安妮说。这
样好不好,妈妈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过了一个月,妈就为你找人做媒。”
佑才想一想,有一个月时间,一切或许可以解决,而且他也明白,何老太一心一意
要佑才再娶,就算佑才不答应,她也不会就此罢休,倒不如先答应了,利用一个月时间
对付这件事情。
佑才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让我好好考虑。不过,在这个
月之前,我希望你好好对安妮,不要令她难堪,因为她实在是无辜的,何况她的身体又
不大好。”
何老太听见儿子答应,十分高兴,她连忙答应说:“你放心,我不会对安妮不好,
别说是这一个月,就是以后,我也会对她特别好,要是她肯答应你娶妻侍,那么,我会
更加感激她一辈子,你放心好了!”
佑才回到房间去,他看见安妮的眼睛已哭得红肿了,佑才深感奇怪,因为,刚才何
老太还告诉他,安妮根本不知道报告书的事,她为什么会哭得那么伤心呢?佑才连忙走
过去,抚着妻子的肩膀说:“安妮,你为什么会哭成这样子,到底心里有什么不快乐?”
“佑才,报告书的事,我已经知道,相信你一定也知道了。你说吧!我又怎能不伤
心呢?”安妮抹着泪。
“你知道了?是谁告诉你的?”佑才紧张地问。
“谁告诉我都没有关系,这是我的事,我应该知道。佑才,我是一个不能生育的女
人,我很伤心,也很难过,因为,我令奶奶失望,令你失去做父亲的快乐,而且我也很
自疚,我太不中用了!”
“安妮,你真傻,我不是说过了,我不喜欢孩子,我不在乎孩子,我们生活得很好,
没有孩子,我们一样快乐。”何佑才坐在床边,拉住安妮的手:“有了孩子,反而麻烦,
一天到晚为孩子,连夫妻的恩爱生活也受到影响。所以我知道你不会生孩子,我一点也
不难过,而且,我更感到开心。”
“也许你会不在乎,但是,奶奶就不同了,她一天到晚希望抱孙,而且,她年纪也
大了,她是希望早点有孙儿,了却她的心事。现在,我竟然让她失望,她一定会恨死我
的,你叫我怎么办?”
“妈妈虽然有点失望,不过,她并没有恨你,我的妈妈,年纪虽然大,但是她很明
白道理,刚才,我到她的房间,她还对我说,叫你不要难过,有无孩子是命运安排的,
这没有关系。”
“真的?奶奶真的这样说?真叫人难以相信,可是百丽……”安妮立刻转了:“百
丽说过,奶奶最喜欢小孩子,其实用不着百丽说,每一个人都知道奶奶喜欢抱孙。”
“安妮,不要再哭了,有什么好哭的,又没有人怪你,你哭成这副样子,妈妈见了,
反而会不安,你知道妈妈一向疼你,她见你不开心,她也不会快乐。”
“佑才,”安妮投进丈夫的怀里:“你们一家都对我这么好,我实在感激。不过,
就算你们每一个人都原谅我,我也不能够原谅自己,因为,养孩子是我的责任,我不能
尽责,就该受罚,你罚我吧!”
“安妮,你安静一点,你听我说,我和你结婚,并不是为了要你生孩子,而且,有
没有孩子,根本就是天意,怎可以责怪你呢!你想开一点,快乐一点!”
“我怎可能快乐?我快乐不起来呀!虽然奶奶不责怪我,但是,我知道她心里并不
是这样想,不过她为了不想让你难堪,所以没有说出口罢了!哪一个老人家不喜欢抱孙,
我的妈妈比奶奶年轻,可是,她也是整天要抱孙的,佑才,我已经想了一整天,也想透
了,我觉得,我实在不应该太自私,而且,你这样爱我,我更应该有所牺牲,你娶一个
平妻吧!我相信,另外一个女人,一定能为你养孩子,有了孩子,我们一家都快乐。”
“你为什么要有这种想法?你的头脑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婆,没有儿女,我们可
以去孤儿院领养一两个,听说孤儿院的孩子,都是很可爱的,你喜欢男的有男孩,喜欢
女的有女孩,何必要娶平妻,我告诉你吧!安妮,无论你们怎样说,我坚决不会再娶。”
“佑才,你真是一个好丈夫。”安妮十分感动,佑才对她实在太好了,这是很难得
的,换了另外一个男人,恐怕是求之不得,但是,佑才为了安妮,决定牺牲到底,佑才
的行为,令安妮不能不感动。
自从那天之后,安妮一直生病,虽然毛病不大,但是她就不愿意起床。本来,安妮
的身体一直不大好,也许受了刺激,因此,她又病倒了,这令佑才十分担忧,他把一切
的不幸推在报告书上,他认为如果何老太不带安妮去检查,那么,安妮是不会病倒的。
何老太也有点自疚,不过,她也顾不了许多,人难免自私,为了达到自己的愿望,
也不顾别人了,因此,她一直计算着时间,等着哪一天才到一个月,如果时间一满,她
就不会客气了,一定要迫佑才再娶。
而且,百丽也不断在何老太的面前挑拨是非,说安妮这样不好,那样不好,而且常
常说哪家又添了儿子,哪家又添了女儿,以此激起何老太的憎恨。
何老太虽然一向不大信任女儿,知道女儿的缺点,但由于她对安妮亦有不满,所以,
百丽的是是非非,她开始感到兴趣,百丽也相当聪明,知道母亲对她开始信任,便更加
变本加厉,常常说安妮的坏话。
百丽甚至对何老太说,安妮的病是假的,她只不过向佑才撒娇。事实上,安妮能喝
能吃能睡,又不用看医生吃药,因此,如果说她病了,又有点不像,不过她一天到晚躺
在房里,却是真的。
这天,百丽在何老太的房间闲聊,百丽又趁机挑拨是非,她说:“妈妈,你知道大
嫂为什么一天到晚躺在房间里?”
“佑才说她身体不舒服,不管她有没有病,身体不舒服,自然应该在床上休息。”
何老太回答说。
“妈,你心地太好了,不知道世界上仍有坏心人。其实,大嫂哪儿都舒服,她只是
装病,一方面是向大哥撒娇,另一方面,她是为了对付你。”百丽抿了抿嘴说。
“我不信,我有什么好对付的?”何老太摇着头:“而且你又不是侦探,你哪里知
道那么多?”
“我虽然不是侦探,但是我可以偷听,我偷听的本领可不坏吧!”百丽有声有色地
说道:“前几天晚上,我因为忘了喝牛奶,妈,你也知道,我每天晚上,一定要喝一杯
牛奶然后上床睡觉的。那天晚上,我忘了,上了床才又想起来,于是我立刻下床去,准
备到厨房冲牛奶,当我经过大哥的房间时,我听见大哥和大嫂在说话,本来我是不想听
的,但是,他们提到你……”
“他们提到我什么?”何老太立刻紧张地问。
“我听见大哥说:‘其实,我的妈妈也不坏,你为什么老是不喜欢她,你天天躺在
房里,为了避开她,那又何苦呢,你一天到晚闷在房里,会把人闷坏的。’接着,我听
大嫂冷一笑声说:‘你的妈妈,是个假好人,她对着你装作对我好,其实她恨不得吃了
我,你们一家人,哪一个是好人?老二没有志气,老三是个呆子,至于你的那个宝贝妹
妹,她更加笨得像只猪,最后,轮到你母亲,她呀!什么事都要理,是个管家婆……’”
“什么?她骂我管家婆,她出身名门,受过许多教育,竟然这样骂人?”何老太气
得发抖。
“她还骂了你许多话,我也记不起来了,总之,她就是骂你,什么都骂。”百丽添
油加醋地说:“她还说你没福气,一生一世也休想抱孙!”
“她……她……岂有此理,竟然诅咒我!”何老太差点晕了过去,她颤声叫着:
“她这样可恶,我一定要教训她,过去,我对她也太客气了!”
“妈,你骂她也好,但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你不是不知道大哥的脾气,他知
道是我告诉你的,他一定会打死我的,妈,你不要提起我呀!”
“你放心,我不会提起你的,不过,如果佑才敢为了老婆打你,那么我一定不原谅
他,我不相信他胆敢帮助外人欺负你!”何老太气忿忿地说。
百丽很开心,因为,她是彻底胜利了。
何老大气恼了一个上午,一直等到吃午饭。每天吃午饭的时候,照例只有何老太和
安妮两个人,因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中午都不回家吃饭。本来,百丽今天是放
假的,不过她为了避风头,也就到同学家里去了。
何老太坐在餐桌上等安妮,她的情绪十分冲动。这一天,刚巧安妮又过了时间才出
来吃饭,何老太就越等越气恼了,几乎想冲进安妮的房间去,骂她一顿。
安妮懒洋洋地走出来,叫了一声奶奶,便坐下来吃饭了,何老太气呼呼地盯着她,
终于,何老太忍不住了,她对安妮说:“你为什么一天到晚躺在房间里,连饭也不想出
来吃,要我派佣人请你,你才肯出来。”
“奶奶,这几天不知道为了什么,我身体老是振作不起来,喜欢在床上躺着,刚才
我睡着了,不知道已经开饭,奶奶,如果菜冷了,叫佣人拿到厨房去烧热一下。”
“你身体不舒服?到底哪儿不舒服?你已经在房里躲了差不多一个月了。既然不舒
服,为什么不看医生?既然不舒服,为什么又能吃能喝,像平常人一样?你的情形,完
全不像有病,你躲在房里,也许是不想见我。”
“我为什么不想见奶奶?我真的不舒服,不过是小毛病,我只要躺在床上就舒服多
了。”安妮大为叫屈:“既然奶奶不喜欢,那么,我每天出来陪奶奶好了!”
“我用不着你陪,”何老太仍然余怒未息:“其实我也明白你为什么不舒服,你自
己心里有心事,又怎能舒服呢!不过,有一句话,我很久之前,就想对你说了,只是一
直找不到适当的机会罢了!因为,自从佑才结婚之后,佑才就开始对我不孝顺,甚至连
我说话,也要受他控制,我是个古板而又贤淑的女人,我不想为了外人而跟儿子过不去,
所以,能免则免,我也不想多事,可是,你应该明白,做何家媳妇,第一件事就是要会
养孩子,尤其是养男孩子。当我入何家门的时候,本来我的奶奶对我也不好,后来我养
了佑才,她对我才转变了态度。现在,医生证明你没法生养,你对何家,完全没办法交
待,而且,你也没有条件再做何家媳妇。”
“奶奶,你……”安妮感到一阵晕眩,她一直以为何老太真的不介意这件事,因为
佑才已向她多方保证,可是,事实证明佑才在说谎,这令安妮惶惑。
“现在你还年轻,人又有办法,佑才当然不会计较你有没有孩子,但是,等你老了,
晚境寂寞,到那时,佑才就会抱恨你没有生养了。如果你爱你的丈夫,你为佑才设身处
地想,你就应该自我牺牲,不应该只顾自己。”何老太开门见山地把一切说了出来:
“你不要以为佑才不喜欢孩子,其实他最喜欢小孩,以前,住在我们隔壁有一户人家,
她们有一个小女儿,佑才把她疼得要命,一看见她,就抱她去买糖果吃,现在这户人家
已搬走了,佑才又结了婚,所以,佑才才没有提起她。你想一想,如果佑才不喜欢孩子,
又怎会连人家的孩子也宠爱?”
何老太的话很有道理,安妮不能否认,这令安妮想起了,以前佑才追求她的时候,
佑才每一次去高家,一定买点糖果给家宝,而且常常称赞家宝可爱,连宝珠也说佑才将
来一定是个二十五孝的爸爸。
这样说,佑才是喜欢孩子的,他说不喜欢孩子,无非想安慰自己罢了,如此一来,
自己岂非成了罪人吗?
安妮还来不及说话,何老太又说:“安妮,现在算是我求求你,希望你顾念一下我
们,为何家着想,不要太自私,让佑才有机会再结婚,生儿育女。”
“奶奶,你要我怎么办?”安妮哭了起来,她实在没了主意,她觉得,应该把这件
事告诉高太太,由她拿主意,不过,高太太又不在身边,怎么办呢?
“我要你答应佑才再结婚,不管他结婚也好,同居也好,总之我一定要抱孙。”
安妮整个人像冰块一样冷,她的身体本来已经很虚弱,再加上何老太太的压迫,她
真的喘不过气来。何老太见她不说话,再追问她一句:“安妮,你到底肯不肯为佑才设
想?你肯不肯做何家一个真正的媳妇?”
“奶奶,请你让我考虑一下好不好?”安妮无法决定,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应
该要怎样做才好。
“考虑,你们两个都要考虑,”何老太仍然忿忿不平,百丽的挑拨,令她对安妮十
分痛恨,“佑才答应我考虑一个月,就和另外一个女人结婚,现在你也要考虑,好呀,
你们两个一起考虑,不过,我要告诉你,不管你和佑才怎样考虑,我已经决定找媒人再
为佑才做媒了。”
“奶奶,你思想太……封建了!”安妮大着胆子说。
“封建,你也太文明了,其实,我岂止封建,我简直是管家婆。”何老太找出机会
讥讽安妮:“你怎样骂我,我都不会介意,因为,我已经听惯了,总之,我只求可以添
孙,其他我什么都不管了,你喜欢骂,就骂个痛快吧,不过,我一定要给佑才娶一个平
妻。这一次,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我要自己亲自选一个有福有相的媳妇,我要她为我
们何家多养几个白白胖胖的孙子。”
“奶奶,”安妮再也支持不住,她扶着桌角,吃力地站起来,她说:“奶奶,我身
体不舒服,我想回房间休息一会儿,请原谅我不能陪你吃午饭了。”
“不舒服,整天叫着不舒服,其实你由头到脚都舒服,只有一处不舒服,就是你的
小心眼。你不想见我,把我当作仇人,所以你宁可连饭也不吃,不吃就不吃吧!反正佑
才回来,会带你上馆子享受的。”
安妮心里不服,但是,她没有开口,因为,她实在没有气跟何老太吵,她只是低着
头,回到自己的房间,安妮是个不喜欢惹事的人,她从来没有跟人吵过架。本来,何老
太也不是喜惹是生非的人,也跟任何一个人都合得来,也不喜欢多生事端。不过由于百
丽不断地挑拨离间,再加上安妮不能生育,因此,何老太才跟她为难的。
安妮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想了好一会儿,她才决定了应该怎样做。她爬起床,照她
的意思,是想打电话叫佑才回来商量大计的,可是,她回心一转,找佑才也没有用,再
说何老太知道,还以为她搬弄是非,在佑才面前说她的闲话,她知道佑才是同情她的,
但是同情也没有用,除非她真的要佑才为她牺牲到底,要他离开家庭。
她已然是个不会生育的女人,她不能给丈夫一个美满的家庭。一个没有儿女的家庭,
是不会美满的,今后,两夫妻将孤零零地过日子,要是佑才再为她离开家庭,失去弟妹,
这样,佑才今后会更加孤寂。
安妮本性贤淑,她不愿意丈夫孤单寂寞,更不想他为爱而牺牲家庭。可是,叫她和
佑才分开,她又办不到,假如佑才娶平妻又会怎样?她基本上是同意的,不过,她仍然
认为应该先和高太太商量。
她的房间内有私人电话,她立刻拨了一个电话到高氏公司找高太太。高太太在电话
中听见安妮的声音,就心知不妙,她连忙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妈,我不是告诉你,我曾经去医生处检查吗?报告书早上就收到了,证明我不能
生育。佑才对于这件事,倒是不介意,他完全支持我,可是,我的奶奶很不开心,今天
骂了我一顿,而且她还要……”
“什么?那老太婆竟然这样不讲理?她胆敢骂你,太不把我们高家放在眼里了。你
也是的,为什么要去医生处检查?你真是自讨苦吃,完全没有脑筋,你太可怜了!”高
太太首先责怪女儿,然后她气势汹汹地说:“她骂你,你就走,快回到娘家来,别在她
家受她的鸟气,哼!真岂有此理!”
高太太一向好面子,自尊心又极强,听见女儿被欺负,她真的动了气。她对安妮说:
“半点钟之后,我派司机来接你回来,你先准备好。”安妮本来不想回娘家,因为,她
认为突然回娘家,事关重大,应该和丈夫商量商量,否则,她突然离去,会使佑才莫名
其妙,如果何老太再搬弄是非,那么,佑才就会产生误会。
不过,她一向害怕高太太,母亲的意思,她不敢违抗。她连忙打电话到佑才的写字
楼,想通知他,她回娘家去是母亲的主意,可是,佑才刚巧和一个外国客户出去了,安
妮没办法找得到他。本来,她是老板娘,照理可以留话,但是,这种事情,又怎可以让
佑才的职员知道?
安妮找不到丈夫,心内不安,她正在不知道该怎样办时,侍候她的佣人进来告诉她,
她家的司机已来了。
还不到半点钟,司机来得真快。安妮还没有准备,她只有匆匆忙忙,收拾一些必需
品,用一只皮箱盛着,然后叫佣人替她拿到车上。虽然,她出入自由,本来可以一声不
响地回娘家去,不过,她还是尊重何老太。因此,她特地到何老太的房间,对何老太说:
“奶奶,这几天我心情不大好,因此,我想回娘家住几天。”
“心情不好?为什么心情不好?是谁令你不高兴?”何老太听见她要回娘家,正是
求之不得,因为,她本来就想赶走她,如果她肯自动离开,那是求之不得了,“你一向
自由惯了,你喜欢到哪儿,我都没有意见,不过,刚才我跟你有一些小冲突,你可不要
趁此机会,向佑才挑拨是非,说是我把你赶回娘家去的。”
“我不会这样做,我只不过回娘家住两三天罢了,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佑才回来,
请你告诉他,我的妈妈要我回家住几天,我也想回去见见家人。”安妮说:“奶奶,我
走了,我家的司机已经在门外等候着。”
“啊!原来是亲家奶奶派人来接你回去,连司机都来了,这样我明白了!”何老太
面色一变:“刚才,你一定打电话回家,把我们冲突的事告诉你母亲了,你一定说我对
你不好,不然的话,你的母亲不会突然派人来接你回家去。本来,我跟你的母亲,感情
也不坏,我也不想开罪你的家人。不过,你的母亲,和我也是一样,她也是做家姑的,
她也希望儿子开枝散叶吧!所以,我认为她不应该怪我不近人情,她应该会了解我。”
“奶奶,你不要误会,我的母亲并没有怪你,她只不过想要我回家住几天罢了!我
也没有告诉她什么,其实,我们也没有冲突过。”
“你对你的母亲喜欢怎么说,我无权过问,你是绝对自由的,不过,我希望你不要
在佑才的面前说得太过分,否则我和佑才的母子之情,也会断送在你的口中。”
“我不会对佑才说什么,事实上,我也没有跟佑才说过任何一句话,奶奶,我要回
去了。”
“好吧,代我问候亲家奶奶,你在娘家如果住得开心,可以多住些日子。”何老太
一语双关地说道:“近来你老是没有精神,又不想吃饭,你也应该回娘家休养一个时期,
把身体养好了再回来吧!”
安妮不是傻子,何老太的话,她当然听得懂,何老太分明是想要她去了不要再回来。
安妮十分伤心,她强忍住泪,离开了何家。
回到高家,一进大厅,便看见许多人,大哥大嫂,二嫂和三姐以及弟妹都在坐,而
高太太更是坐在大厅的中央。照道理,这个时候,他们都应该在公司办公,连高太太也
赶回来,自然十分重视安妮的事。
安妮看见了许多人,十分不安,而且心里也很难为情,因为,她现在是个不受欢迎
的人。本来,她在高家已不受欢迎了,想不到嫁到何家去,仍然是个不受欢迎的人物,
她真是可怜的人。
安妮羞羞怯怯地来到高大太的面前,她不敢抬头看高大太。其实,她刚进门时,已
看见高太太那不愉快的面色,这使她担心,使她失去所有的勇气。
站在旁边的人,只有天伦,安琪和天恩是同情她的,本来安娜也很同情安妮的遭遇,
不过,她另一方面,又认为安妮自讨苦吃,因为,安娜曾经劝过安妮,叫她不要和佑才
结婚,叫她和潘伟烈重修旧好,但是,安妮不接受她的好意,这使安娜十分不满。
宝珠并不仇恨,不过,她对安妮也没有多大好感,同情更谈不上,但是,她也不讨
厌这个场面,因为,近来她总是觉得生活平淡,有一些新刺激,倒是好玩。
艾莉呢?她是幸灾乐祸的一个,因为她失去一个孩子,高太太开始不喜欢她,现在,
安妮竟然因为没有生养被逐回家里来,艾莉就要看看,高太太到底怎样处理这件事,看
看她是否公平,女儿与媳妇是否同样看待。
天德一向对任何一个人都不关心,不管他是外人还是家里人,他只关心钱,他一天
到晚想钱,如果他有很多钱,就可以为所欲为,要做什么事情都可以。
高太太注视了安妮一会儿,她心中十分后悔,她一向就不大喜欢安妮,这一次安妮
嫁出去,她以为安妮有了一个好归宿,就可以从此之后,不再理她,谁知道,她竟然又
被赶回来,因此,高太太十分不愉快。
她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知道生前做了什么缺德事,一连嫁出两个女儿,都没有
好结果。安琪出嫁半年,丈夫就去世了,我为了不想她在夫家受苦,因此把她接了回来;
现在,你也是一样,出嫁只不过半年,就因为你没有生养能力而被家姑所不容。虽然,
何家没有把你赶走,可是,你的家姑讨厌你,看不起你,你留下去,又有什么意思!这
样,你们两个都回来了,唉!安妮,并不是我埋怨你,你也太不争气,你明知自己命不
好,为什么不自量力,竟然要去接受医生的检查?如果你不去接受检查,你的家姑永远
不知道你不能生育,你也可以多留一些日子。”
“妈,我实在不明白,”天恩一向爱打抱不平,他十分同情安妮,因此,他要为安
妮说话:“就算安妮永远不能生育,她也一样可以在何家,因为,何家是她的家庭,她
有权住下去,她的家姑,有什么理由赶她走?”
“你懂得些什么?她的家姑,是个老糊涂,而且又没有受过教育,完全不明白道理,
她只知道要满足自己的愿望,根本不管别人,她的家姑,是个最自私的人。”
“就算她的家姑自私自利,可是,四姐是何佑才的妻子,只要四姐夫肯要她,就没
有人可以赶她走。”
“奶奶并没有赶我走,”安妮解释说,她也是要面子的:“不过,她的确对我有点
不满。”
“现在是刚开始,如果你不知趣,她就会开口叫你走。其实,何老太这种人,头脑
封建,思想守旧,不明事理,她只知道为何家开枝散叶,完全不顾儿子的幸福,至于媳
妇,她更不加理会。我心里明白,知道她一定会赶安妮回娘家,所以,我棋先一着,把
安妮接了回来,不让她占上风。”高太太说:“至于佑才,他必然是个盲从附和的孝子,
这种人,是最没有志气的。”
“妈,安妮的事,不能就此算数。”天伦也插嘴说。因为他也关心安妮:“一定要
想个办法解决。”
“唉,我两个女儿都被赶回娘家,叫我还有什么面子见人?叫我怎样向亲友交待?
安妮,你也太不争气了,总是要我为你担心,其实,你嫁了出去,就是外人啦,你为什
么还要回来连累我?”
“妈,既然我回来,令你失面子,倒不如让我回何家吧,虽然奶奶不喜欢我,可是,
佑才对我还算好,两餐一宿是可以解决的。”安妮被高太太埋怨得伤心,她委委屈屈地
说:“还是让我走吧!”
“走?你怎么了,我只不过就说你一两句,你就赌气要走啦!你以前的脾气不是这
样的,为什么出嫁之后,变得这样小家子气?难道我做母亲的说你一两句都不行吗?”
高太太当然不会让安妮回去,因为,一方面她要埋怨,一方面又要保护女儿。所以,她
说道:“何家你不能回去,如果你回去,他们就会更加看不起你了,你一定要在这儿多
住一些时候,这儿是你的家,好坏都是自己人,总比在别人家中遭受白眼好得多,你就
住下来吧!”
安妮没有再说话,高太太的脾气,她并非不了解,所以,她认为少开口为佳。不过,
天恩又忍不住了,他说:“四姐回来住一辈子我们都喜欢,不过,她毕竟是人家的妻子,
她总不能就此离开何家,连一点交待也没有。”
安妮也认为天恩说得对,如果要她一生一世和佑才分开,她是不愿意的,因为,她
很爱佑才,而且,她也知道佑才非常爱她,她回娘家,只不过是遵守母命,住几天散散
心没关系,可是,要她长住下去,她可不愿。
“五弟说得对,”天伦也附和着,虽然,宝珠一直向他打眼色,叫他不要多管闲事,
但是他不理,因为,安妮是他的妹妹,关系到妹妹的一生幸福,他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安妮和何家,必须有一个解决,何家到底要不要安妮?佑才的态度又怎样?如果何家
不要安妮,我们一定要她们说出原因,到底安妮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要被人赶出家门?
女人不会生养孩子,并不是犯罪的理由,香港法律,没有一条指明女方没有生养,男方
就有权跟女方离婚,所以,何家根本没有理由亏待安妮!”
“对于何家,我自然不会放过,我们姓高的,财雄势大,你父亲又是太平绅士,我
是妇女领袖,我们怎可以随随便便给人欺负,何佑才既然要与安妮白头偕老,何老太也
不能对安妮有所埋怨,他们既然已经结婚,有没有儿女,都不能成为分手的理由,没有
儿女,可以领养,怎可以为了这样的小事而抛弃我的女儿?”
“妈,奶奶要为佑才娶平妻,我看,就答应她一次吧!虽然自己没有生养,但是,
我也希望佑才将来有儿有女,他们要娶平妻,就让他们去娶好了!”
“什么?你这傻瓜,竟然同意丈夫娶平妻?你真是全世界最傻最要不得的人。”高
太太十分生气:“佑才有没有儿女,是他命中注定,他命中注定没有儿女,娶一百个女
人也不会有后代。我是妇女界的领袖,我绝对不容许我的儿女,受妾侍之苦。他没有儿
女,是他的事,我们可以不去理会,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思想,是要不得的,这一种
人,非要教训他不可。”
艾莉和宝珠、天恩等听了高太太的话,几乎想笑出声音来,因为,高太太夸张了,
而且她每一句话,都在骂她自己,因为,高太太正是一个封建、自私、思想最要不得的
人,而她竟然胆敢骂别人,岂不可笑。
至于安琪,她有无限感触,如果高太太是一个这样明理和进步的人,她和马希浩的
恋爱,就不至于受到障碍了,她也用不着在娘家守节,她可以和马希浩组织一个幸福的
小家庭,当然,或许她也像安妮一样,没有生养,可是她不会像安妮一样,受到压力,
因为希浩父母早逝,又无亲无故,只有他一个人。她相信马希浩深爱她,他绝不会因为
安琪没有生养而抛弃她。
高太太发了一顿牢骚,开始注意到安妮,她发觉安妮脸色苍白,瘦弱不堪,而且眼
睛无神,完全像个病妇。高太太看不入眼,她对女儿说:“安妮,过去数次看见你,你
都胖了许多,人又有精神,可是,我今天看见你,就够我心酸了,你,三分像人,七分
像鬼,完全没有血色,比未嫁之前还要难看,你这样子,佑才又怎会爱你,你也应该要
照顾自己,你到底有没有去看医生,我看你又在生病了!”
安妮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事,用不着看医生,但是,高太太看来是不会接受女儿的
意见的,不管安妮愿不愿意,只要她喜欢就行了,她吩咐冯家善通知高家医生顾问,叫
医生立刻来看安妮。
安妮无可奈何地接受医生检查,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令人难以相信,医生对高太太
说:“令千金没有什么病,她只不过是有喜罢了!她的身体,本来就很虚弱,有了身孕
可能又受了一些刺激,因此,她的神经很衰弱,必须要让她安心休息,身心愉快,同时
多吃些营养丰富的食物,希望她生了孩子后,身体会完全恢复健康。”
“安妮有了孩子,怎么会呢?她去看过妇科专家,已证明她不能生育,她又怎么可
能怀孕两个多月?”
“高小姐去看过妇科医生?那位医生,一定是有问题,刚才,我给她检查过身体,
已经对她怀疑了,再加上我给她作了最新的实验,证明她的确怀孕。”
“啊!那真是谢天谢地!”高太太高兴得不得了,因为,她虽然做了祖母,但仍未
做外婆,她认为一个有福气的人,应该有孙子,也有外孙,她要听见有孩子们叫她奶奶,
也要听孩子叫她外婆。
她立刻走进安妮的房间,向她报喜,安妮并不相信母亲的话,她极力否认有了孩子。
高太太也不想再跟安妮多说,因为怕她伤神,不过,她对安妮声明,在她还未分娩
孩子之前,她不会让安妮回家。她补充说:“你仍然住以前的房间,我会派人专门侍奉
你,你喜欢吃什么,要什么,只要开口就送到,我会天天叫厨师炖鸡炖高丽参给你吃。”
“妈,你一定听错了,我是个永久不能生育的人,我没有理由怀孕的,你别骗我开
心了。”
“我懒得向你解释,等你肚皮大起来,孩子也生下来了,你自然会相信我的话。你
的家姑找的那个妇科专家,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你奶奶串通害你的人,也许你的家姑不喜
欢你,所以她要害你。”
高太太说完,便走了出去,向家人报喜去了。她有三个女儿,嫁了两个,现在才第
一次传出了有喜消息,高太太十分兴奋,叫冯家善立刻为安妮请一个近身女佣。
高家的人,都被弄得莫名其妙,包括天恩在内,因为,一会儿安妮因为不能生育,
被家姑赶回娘家,一会儿,又说安妮有了孩子,这真令人难于明白。
高太太可开心了,同时,她更认为可以乘此机会,向何家的人报复,对于何老太和
佑才,她是不会轻易放过的。女儿没有生养,她已经要恶人先告状,准备要打击姓何的
人,现在女儿有了两个月身孕,她更加如虎添翼,完全占住上风,不过,她暂时不去对
付姓何的人,因为,她要让姓何的人先采取行动。
何佑才回家,看不见爱妻,心内大感奇怪。最初,他以为安妮出外买东西去了,他
又不敢查问何老太,至于佣人,她们都说不知道少奶去了哪儿。
一直等到晚上快要到吃晚饭的时候,仍然不见安妮回来,他更加担心了。他再也忍
不住问何老太:“妈,为什么不见安妮,她去了哪里?”
“你的太太回娘家去了,怎么,她还没有告诉你吗?”
“什么?安妮回娘家去了,她没有告诉我呀!她没有对我说过她要回娘家,今天她
突然回去,并没有通知我一声,真令人莫名其妙。”
“她说在家里太闷了,要回娘家散散心。”何老太走到饭桌之前,她准备吃晚饭。
“我去接她回来,时候不早了,她也应该回来。”
“我劝你不要叫她立刻回家。亲家奶奶的脾气,你并非不清楚,她一向是自高自大
惯了,如果安妮回去住一天,你就要接她回来,亲家奶奶会不高兴。”
何佑才的心情十分坏,他想接安妮回家,何老太又不赞成。不过,佑才的内心也明
白,高太太的脾气的确不好惹,如果离太太一心一意接安妮回家住,而佑才却急着把安
妮接回来,高太太一定会大起反感。
佑才有点怨妻子,为什么回娘家也不告诉丈夫一声。佑才越想越忍不住了,他拨了
一个电话到高家,要找安妮,问一个明白才肯放心睡觉休息。
电话打到高家去,高家的佣人说一声四小姐休息了,便挂上了电话。高家的佣人,
一向最有规矩,像今天这样没礼貌,佑才还是第一次领受到。佑才除了引起反感,而且
还感到疑惑,高家的佣人为什么这样不客气?
佑才想再打电话去,却失去了勇气,因为,他是个老实人,不会油嘴,也最怕碰钉
子,难堪的事,他不肯去做的。本来,他想跟母亲商量商量,但是,他知道母亲对安妮
没有什么好感,更加不敢把安妮的家事向何老太太透露,免得何老太又把安妮的罪名加
上一条。
这一个晚上,佑才最不好过,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想着安妮,却又有点恨
她。而另一方面,安妮却睡得很甜,初时,她也十分挂念佑才,不过,高太太派安琪守
住她,不准她跟佑才通电话。安妮吃了药,吃了炖鸡,在高太太的爱护下,终于入睡了。
第二天,佑才在非常不愉快的心情下上班去了。何老太一个人在家,深感无聊。安
妮回娘家之后,她的确无聊,因为,以前她还可以和安妮闲谈,现在家中冷清清,孩子
们又上学去了,家中只有她一个人。
何老太太在客厅走来走去,心中计划着,等何佑才今晚回来,一定要跟他说清楚关
于娶平妻之事。如果何老太不趁安妮回娘家,跟佑才说明这件事,以后更加没有机会了。
何老太一心一意要抱孙,虽然,她也明白,女人天生妒忌,她迫佑才另娶一个女人,是
对不起安妮,但是为了何家,为了完成她的心愿,她也顾不了许多。
就在这时候,佣人进来报告,有一位小姐要来见少奶。
何老太深感奇怪,安妮自从进何家之门从未有人找过她,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安
妮毕竟是她的媳妇,媳妇的朋友,照道理应该要招待。因此,她吩咐佣人,把那位小姐
请进来,看她找安妮有什么事。
一个穿蓝色旗袍的少女走进来。何老太望着她,觉得她十分面熟,但又不知道她是
谁。不过,何老太总是觉得,这个女孩子,她曾经见过。
“请问何佑才太太在家吗?”少女问。
“她刚巧有事出去了。她是我的媳妇,你有什么话要告诉她,可以告诉我,我会为
你转达。”
“何太太是不是很快就回来?因为,我想向她当面道歉。如果用不着等很久,我愿
意等她回来。”
“你要向她道歉?道什么歉?”何老太好奇地问。
“何老太,我姓施,是王医生医务所的女护士。何太太曾经到过王医生医务所检查
过身体,由于我一时不小心,摆了一个大乌龙,我对不起何太太,我……”
“啊!原来你是王医生的护士小姐,怪不得我好像见过你。我的媳妇,回娘家去了,
今天她不会回来,有什么事,你对我说好了,那天是我陪她去检查的。”
“既然何太太不回来,就请何老太代我向太太致歉意吧!”施姑娘说:“那天,有
好几位何太太到我们医务所检查,我是负责管报告书的,我因为一时不小心,把何太太
和另一位何太太的报告书弄混了,那一位何太太,本来不能生育,可是我把何佑才太太
的报告书交给医生签字,而何佑才太太的报告书。却写上了那一位太太的检验结果,医
生分不清是哪一位何太太,她是依靠我们去分辨的。她的责任是检查和写报告书,别的
事情由我去负责办妥……”
何老太皱一皱眉头,她头脑也昏乱了。她问:“施姑娘,你说了半天,我也不知道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糊涂,连说话,也是讲不清的。”施姑娘道歉说;“我把何
佑才太太,和何家荣太太的报告书弄错了,何家荣太太本来是永远不能生育的,我却把
何佑才太太有了身孕的报告书交给她。直到昨天,何家荣太太来见王医生,要求王医生
作产前检查,王医生才发现是摆了乌龙。因为,何家荣太太根本没有怀孕,真正有了身
孕的,其实是何佑才太太……”
“什么?什么?”何老太抢着问:“你说我的媳妇已有了孩子?你到底有没有搞错,
王医生的报告书,分明写着她不可能生育的,怎么突然之间又……”
“何老太,你好像很紧张,是不是心急想抱孙?”施姑娘笑着问:“你听清楚吧!
令媳有了孩子,你应该高兴啦!王医生发现这件事,十分生气,几乎要开除我,后来我
求情,王医生才答应给我一个机会,要我亲自来向何太太道歉,如果何太太肯原谅我,
那么,王医生就让我继续在医务所做事,不知道何太太肯不肯原谅我?”
“啊!原来安妮真的有了孩子,一个月前我们去检查,施姑娘,孩子有了多久?”
何老太自顾自说,根本不理施姑娘的要求。
“王医生初步认为何太太怀孕已一个多月,到现在为止,应该是两个多月了,”施
姑娘说:“何老太太,我担心何佑才太太不肯原谅我的过失。”
“她会原谅你的,我的媳妇人品最好,容易说话,最好商量,只要跟她说一声就行
了,她一定不会怪你。”何老太高兴得不得了,她说:“我真开心,我很快就可以做祖
母了,我希望安妮养一个男孩子。”
“何太太那么年轻,不愁会养不到男孩子,就算第一个是女孩子也没有关系,女孩
子最乖,最可爱。”施姑娘又言归正题,她说:“何老太,请你代我向太太说几句好话,
请她原谅我,好不好?”
“你不用担心,我担保何太太会原谅你,过几天,我带安妮去王医生处作产前检查,
我们会在王医生的面前为你说话,不过,你千万不能再弄错了,害我空欢喜一场,何佑
才太太真的有了孩子吧?”
“何老太,我已经犯了一次错误,如果我再次做错,别说别人不原谅我,就连我自
己,也不能够原谅自己了,你相信我吧!何太太真的是有了孩子,难道她一点怀孕的迹
象也没有吗?”施姑娘关心地问。
何老太想了想,突然叫了起来,“哎唷,你不提起,我倒忘了,一点也不错,这些
日子,她老是说疲倦,整天躺在床上,没有胃口,人又越来越瘦,无论什么事情都提不
起精神。以前我没有留意,现在想起来,我就很后悔。”
“孕妇在怀孕初期,是特别疲倦的,如果她精神太坏,就应该去见医生。明天你陪
何太太去见医生吧!吃一点药水,她的胃口就会好多了!”
“你说得对,我明天就陪她去,怀孕没有胃口,会影响胎儿,有了孩子,一定要吃
许多好东西,吃鸡,吃参,吃鱼翅和花胶,还有当归,早知道是有了孩子,我就天天迫
她吃补品,嘿!我也太糊涂了。”
“吃太多补品,未必一定好,只要适量就够了,不过,最重要还是心情愉快,作轻
量运动,每天吃过晚饭后散散步,对孕妇是有好处的。”施姑娘站了起来:“既然何老
太答应为我说好话,我就安心了。何老太,真谢谢你,也谢谢何太太,我要走了!”
“不必为这件事介意,只要知道我的媳妇有了孩子,就算你打我一顿,我也不会怪
你。我的媳妇也喜欢孩子,她知道了一定好高兴,”何太太一直把施姑娘送出大门口,
她开心得不得了!
送走施姑娘,何老太立刻打电话给何佑才,叫他放下工作,立刻回家,因为有重要
的事情。佑才本来没有心情回家,因为,他烦恼到了极点,不过,何老太一定要他回去,
他知道推不了,不过,他并不以为会有什么好事,一定是何老太找到了媒人婆,准备为
他做媒。
佑才不会再娶,但是,何老太的心意他也很明白。他不想做一个负义的丈夫,也不
想做一个不孝的儿子,所以他还是答应回去。何老太可真的开心了,亲自走进佑才和安
妮的房间,为他们换过新窗幔,又插上新鲜的玫瑰花,她并且计划要布置一个育儿室,
准备买一张婴儿床,还有许多玩具和婴儿用品。
就在这时候,何佑才回来了,何老太一看见儿子,便兴高采烈地对他说:“佑才,
原来王医生那儿摆了乌龙,安妮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啦!”
“妈,你把我找口来,原来是跟我开玩笑,”何佑才老大不高兴:“公司还有许多
文件未签,我是丢下工作回来的,没有什么事,我要回去了。”
“佑才,你不要发脾气,听我解释,”何老太耐心地向儿子解释,把施姑娘到来道
歉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何佑才,佑才听了,他也十分开心,他说:“那好极了!我要
去把安妮接回来,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有了孩子。”
“快去接她回来呀!她有了孩子,就要好好休息,不能到处乱跑,我要她留在家里,
我才放心。”
其实,何佑才比何老太更加心急,更加兴奋。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一辈子也不
会有儿女,可是,突然听见妻子怀孕,又怎能不开心呢!
他立刻开车到高家,以为马上可以见到妻子。可是,他连进门的权利也没有,在大
门口,他就被冯家善截住了。冯家善说:“很对不起,高太太吩咐过,不准任何人见安
妮,请你留步吧!”
“别人可以不准见安妮,但是,我是安妮的丈夫,我为什么不可以见她?”何佑才
深感莫名其妙:“我是来接安妮回去的,请你为我通知吧!好不好?”
“我不能为你通知,至于是什么原因,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如果你要知道原因,你
去高氏洋行问高太太好了,如果她答应让你去见安妮,我一定不会为难你。”
佑才心里充满了气,不过,他不习惯吵架,也不想和冯家善吵起来。他只有立刻去
高氏洋行,找着高太太。但是今天,高太太看见他,脸色很不好,过去,高大太对于这
个女婿也十分喜欢,因为是她为安妮挑选的,但是今天,她对何佑才连一点好感也没有。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要谈生意?”高太太冷冷地问。
“妈,刚才我到府上,本来想见安妮,可是舅父不让我进去,也不肯为我通知,他
说这是妈的意思。”
“一点不错,这正是我的意思,”高太太说:“你们姓何的,不准进高家门。因为
你们既然有胆量把安妮赶走,就永远不要去见她,其实,她回娘家,对你们正是求之不
得,你们可以娶平妻,娶妾侍,安妮也不会管。”
“妈,谁说我们把安妮赶回娘家?我们一家人都喜欢安妮,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她
要回娘家,事前我也不知道。”何佑才呼冤着解释。
“你们一家人都喜欢安妮?你的母亲喜欢不喜欢?你的妹妹喜欢不喜欢?你的妹妹,
一有空就对安妮说恐吓话,要她离开何家,昨天早上,你的母亲更加不客气,竟然要安
妮为你们何家着想,要为你娶平妻,并且逼安妮回娘家。”
“什么?我的母亲竟然会这样做?不会吧!她也很喜欢安妮,刚才,她还叫我亲自
去接安妮的,”何佑才皱起眉头:“安妮一定是有点误会。”
“安妮不会误会,是你的母亲赶她离开何家的。”
何佑才心里也未尝不怀疑,因为,安妮突然回娘家,的确是不寻常,而事前何佑才
又不知道。现在,高太太这样说,何佑才也就不能不承认,是自己的母亲不对了。他向
高太太道歉说:“我的母亲,年纪大了,头脑有点糊涂,她一定是说错了话,开罪了安
妮,我在这儿代表家母向妈和安妮道歉请罪,希望能够原谅她老人家。”
“你向我道歉也没有用,因为,你们并没有开罪我,你们只不过把安妮赶走罢了!
不过,安妮身为千金小姐,而被你们驱逐出门,我想,她未必会原谅。”
“请让我向安妮当面道歉好不好,因为安妮有了孩子,我和家母的意思,是希望接
她回家好好照顾她。”
“怎么?你的意思是说我照顾不周到?”高太太沉声说:“啊!怪不得你会急速地
来找安妮,原来你们也知道安妮有了孩子,你们不是为了安妮而来,完全是为了孩子。
昨天,你们以为安妮不能生育,就把她赶走了,现在,知道她有了孩子呢!又想来接她
回去,你们的居心,也太卑鄙了!”
“妈,你不要误会,其实,今天我才知道安妮有了孩子,可是,昨天我已经想去接
安妮的了,我却找不到安妮,因此,我没有办法说出心事。”
“佑才,当初你和安妮结婚,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很清楚,我要你好好地对待
安妮,因为她身体不好,你要加倍爱护她。可是,你竟然任由你的母亲,把安妮驱逐出
门,你们这样做,不单只对不起安妮,也对不起我。”
“我母亲的头脑是比较陈旧的,我也知道她有不是之处。不过,我对安妮,是十分
爱护的,不管她有没有孩子,我一样爱护她,对她好,安妮也知道我对她的感情。妈,
我的母亲不好,是她的事,等会儿我回去,我会跟她说明白,叫她不要管我们夫妻的事,
现在,我请求你让我接安妮回家。”佑才央求着。
“安妮在我这儿很好,我准备让她在娘家住一段时间。我的主意已定,你不用再求
我,同时,你也不要再到我家里来,因为,暂时我不会让你见安妮,你去也是无用,而
且,你厚着脸皮去,反而会被佣人看不起。”
何佑才叹了一口气,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只有暂时回家去。回到家里,他满腔怒火,
直冲到何老太的房间去:“妈,原来是你把安妮赶走的,怪不得昨晚我打电话到高家,
被她家的佣人奚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是我跟她做夫妻,又不是你,我喜欢她,我爱
她,你不必过问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有没有生育,也与你无关。”
何老太见儿子这样愤怒,她心里也明白,她的确做了对不起安妮的事,她也盼望安
妮离开何家,不过,她始终没有对安妮说过要赶她走,要她离开何家,不过,暗示倒是
有的,所以,何老太一言不发。
何佑才说开了话头,便再也忍不住牢骚,他说:“我已经劝过你,叫你不要为了有
没有孩子的事难为安妮,你又不肯听,你还要迫我娶妾侍,娶平妻,这像什么话!现在,
安妮有了孩子,可是,她不肯回来了,你的孙儿,不是平白落空了吗?如果你肯忍耐一
下,那么,大家都好,也用不着我去受人家的责备。”
“怎么?安妮不肯回来?你见到她了?为什么不央求她,对她说几句好话?我承认,
我的确是对不起安妮,不过,我也没有赶她走,我只不过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罢了!她
一生气,就打电话叫娘家的司机来接她回去,不过也不管是谁不对,总之是我不好,佑
才,你就看在我人老了不中用,去恳求安妮回来吧!”
“求?怎么求?高家的人,根本不让我见安妮。如果我见到安妮,我一定可以求她
回来,可是,高太太不准我们见面,我求了她老半天也没有用,看样子,我永远见不到
安妮了!”佑才几乎流下眼泪来。
何老太既悔恨又懊恼,就在这时候,百丽放学回来了。何老太一看见百丽,不由得
把心中所有的怨气,全部发泄在百丽的身上,因为何老太本来不想兴波作浪,虽然,对
于安妮不能生育,何老太是有点不高兴,不过,也不甚于会对安妮不客气,都是听了百
丽挑拨离间,才令何老太心中痛恨安妮,用话压她回娘家去,因此,追根究底,都是百
丽不好,应受惩罚。
何老太越想越火,她大喝一声:“百丽,你过来,我要狠狠地教训你一顿,你这个
多嘴的丫头。”
“妈,你为什么突然之间又骂百丽,难道我们还不够烦吗?就算百丽有什么错处,
也该等到安妮的事解决了再慢慢教训,这个时候吵闹真不对劲。”
“我就是为了安妮,所以要教训她的。百丽,你立刻过来!”何老太生气地挥着手:
“你的嘴巴也真坏,竟敢挑拨离间,在我的面前,说你大嫂的闲话。现在,我知道一切
都是假的。因为,安妮一向人品好,有教养,而且又性情温柔,她怎会骂我?都是你,
全是你一个人造谣。你一向喜欢挑拨是非,说人家的长短,而且,你又妒忌你的大嫂,
所以,你就要在我的面前,说她不好,说她骂我。当时,我也太不应该,为什么会糊里
糊涂听你的话。我应该知道,你是个喜欢搬弄是非的人,不过,当时我心情太坏,听了
你的话,就对安妮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结果把安妮逼回娘家去了。”
“什么?原来是百丽挑拨离间?怪不得高太太也说百丽对安妮不好,原来百丽真的
这样坏。”佑才也忍不住责骂她:“百丽,你真该打,你为什么要害你大嫂?你知道不
知道,你这样做,反而害苦了我?”
百丽一看见佑才,已经着慌得不得了,更何况,何老太把什么都说了出来,百丽更
加慌做一团。不过,百丽始终不明白,何老太为什么突然这样重视安妮?她不是恨安妮
不能生养吗?当然,她不会知道,今天施姑娘曾经来证明过安妮已经怀孕两个月。
何老太同意佑才的说法,要打百丽一顿。她吩咐佣人把家法拿来,百丽吓得直叫直
跳。何老太一向家教很严,尤其对于百丽。虽然,她是唯一的女儿,可是,何老太从不
对她偏爱,一有错就骂,严重事件就打,这一次,是最最严重的一次,所以,何老太一
拿起家法,便往百丽的身上打下去,打得百丽痛哭大叫。佑才因为心里也痛恨百丽,所
以,他虽然不忍心听见妹妹的哭声,却没有开口相劝。
“别打了,妈妈,我求求你,痛死我了!”百丽跪地求情。可是何老太一点也不留
情,一直打到连何老太也没了气力,何佑才也不忍心。因此,佑才把何老太扶住说:
“妈,打够了!饶了她吧,你自己的身体要紧。”
“我有什么要紧,人老了,该死了,最重要的还是抱孙。现在,安妮回娘家没了消
息,还把我的孙儿带了去,也不知道她哪一天才肯回来。”何老太坐下来,凄凄怨怨地
哭着,“都是这死丫头,要不是她,安妮又怎会回娘家,又怎会有这种的事情发生?”
“怨也没有用,打也打够了,我们还是另想一个方法,看看应该如何把安妮接回
来。”佑才说。
“佑才,这样好不好?我和你,带着百丽向高太太求情,我们可以在高家,再打百
丽一顿,一定要打到高太太心软为止。”何老太突然想到妙计。
“妈,我不去,我不去。”百丽用两手抱住身体,她慌张地缩在桌角里不敢动。
“不能再打百丽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不过,我们可以带她一起去,三个人向高
太太道歉,并且告诉她,这都是百丽不对,而且我们已经惩罚过她了,也许高太太肯原
谅我们这一次。”佑才说了公道话。
何老太说做就做,带了百丽,便往高家去。本来,佑才一个人去高家,是被拒之门
外的,不过,何老太亲自来了,她是一个老人家,七十岁的人了,高太太不好意思把她
赶走,再说,何老太毕竟是亲家,亲家应该以礼相待,高太太受过教育,不会完全不讲
道理。
第一关,总算通过,何佑才,何老太和百丽被请进去。何老太一看见高太太,首先
献上大量礼物,然后向高太太道歉:“亲家奶奶,万分抱歉,说来说去,都是我这个老
糊涂,不会说话,开罪了你家小姐,我呀!真不中用,人老了就没有用啦!希望亲家奶
奶原谅我老糊涂,不要见怪,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亲家奶奶说的是哪里话?我有什么理由怪你?”高太太的反应,仍然十分冷淡,
“不过,据我所知,你很不喜欢安妮。既然你做家姑的不喜欢她,她在何家又有什么意
思?因此,我劝她索性在娘家长住,不要回去了,反正我们这里也有饭吃,用不着看人
脸色。”
“我哪儿是不喜欢安妮,我一向疼爱她,比疼爱我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要多几倍。就
因为我太疼爱安妮,这个小丫头就妒忌啦,常常说我偏心,又为了我不再疼爱安妮,所
以,昨天她在我面前说了安妮好些闲话。我因为一时不察,听信了她,因此,吃午饭时,
我向安妮埋怨了几句,想不到就开罪了安妮。”
“啊!原来是小姑不喜欢她,怪不得安妮这么瘦弱,原来要受小姑的气。小姑是家
中的当权派,小姑不喜欢她,她也留不下去了,她应该回娘家住。”
“哪儿是由她当权,她有什么权?她有什么资格不喜欢大嫂?为了这件事,我已打
了她一顿,亲家奶奶,你看一看伤痕,如果我纵容她,如果我对安妮不好,我也不会把
她打成这副样子。她毕竟是我的亲生女儿,又不是我的仇人。”何老太拉起百丽的衣袖。
百丽的伤痕,高太太是看见了,她也认为百丽受伤不轻。她一时说不出话来,何老
太见高太太不说话,她乘机把女儿拉到高太太的面前,迫百丽跪在地上,喝着说:“赶
快向姻伯母磕头认错。”
“罪过,罪过,快请起来,我怎能受得了!”高太太忙着要把百丽扶起,可是,何
老太不准女儿站起来,何老太对高太太说:“亲家奶奶,请求你看在我的分上,原谅我
一时糊涂,让我把安妮接回去吧!如果你不答应,那么,我就打死百丽,算是陪罪。”
何老太说着,动手就打,高太太立刻劝止她,高太大虽然不喜欢百丽,但是,人是
有同情心的,高太太又怎么忍心何太太再打百丽。所以,高太太终于点了点头说:“好
吧!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要再打她。”
高太太这么一说,何佑才和何老太可高兴了,百丽也如获大赦,对高太太感激到极
点。经过了这一次教训,虽然百丽仍然痛恨安妮,不过,她了解安妮在何家的地位,因
此,她再也不敢和哥嫂作对了。
高太太吩咐安琪把安妮请出来。安妮吃过下午茶正躺在床上休息,听说丈夫来了,
她高兴得不得了,连忙随安琪走出大厅,和佑才见面。
佑才见了安妮,像见了宝贝,虽然是一日一夜不见,可是,佑才觉得安妮胖了,美
丽了,更可爱了。
“佑才,奶奶。咦!百丽,你们都来了!”安妮高兴得不得了,她已忘了何老太曾
经和她过不去,也忘了对百丽的反感,她本来就是一个不记仇的人。
“安妮,我们特地来接你回家去的。”何老太走上前去,拉着安妮的手,无限慈祥
地说:“过去的事,千万不要再记在心上,从此之后,我一定疼爱你,你喜欢什么,我
就给你什么,你只要开口就行了,你一定要开心点,多吃些东西才会胖,知道吗?”
安妮满怀欢乐地回家去了。安琪一直送她到大门口,对她十二万分的羡慕。她和安
妮的命运,相距极远,她一出嫁,丈夫就死了,逼得回到娘家。这些年来,她没有家,
没有丈夫,当然也没有天伦之乐。本来,她可以和马希浩结婚,做了马太太,同样会幸
福。可是,她是一个守节的女人,高太太不许她再嫁,所以,她只有羡慕安妮,看安妮
多幸福,有一个深爱她的丈夫,有一个慈祥的家姑,虽然小姑不好,可是,她的小姑是
毫无作用的,为了安妮,竟然被母亲痛打一顿,所以,她是不足为害的,等安妮有了孩
子,她在何家,更加是太上之皇。
高太太也很满意女儿的归宿,等何老太走了,她就对安琪说:“你就没有这份福气,
嫁后不到半年就克死丈夫,你的家姑翁把你当作眼中钉,如果你也像安妮一样,有了孩
子,那还好,你的家姑家翁,一定会抢着迎接你回去的,可惜你没有福气,嫁了半年都
没有怀孕。”
安琪低头饮泣,她本来心情不好,现在,被高太太埋怨,就更加伤心了,她又不敢
驳嘴。不过,有一个人,却看不过去,她就是安娜,因为,安琪送了许多礼物给安娜,
托她在高太太的面前说好话,希望能让她交朋友。
因此,安娜开口说话了。她说:“妈,你为什么埋怨三姐?有谁想丈夫死去,自己
守寡的?三姐的遭遇已经很可怜,照道理我们应该同情她才是,再说,三姐的丈夫,又
不是三姐自己选择的,都是爸爸不好,为三姐挑了一个短命的丈夫,害三姐要守寡。”
“你这孩子,胆子可真不小,竟然连你爸爸也敢批评。”高太太瞟了女儿一眼:
“你四姐的丈夫,也不是她自己挑的,为什么她的丈夫会这样好?从这一点,就可以证
明每一个人的命运不同,怪不得任何人。”
“妈咪,现在是21世纪,新潮时代,守节这一套,根本行不通的,我认为三姐应该
另外嫁一个丈夫,免得她一天到晚会闷死了。”安娜不平地说。
“在家里怎会闷死?有兄弟姐妹,这许多人还不够热闹,再嫁一人一定就能幸福吗?
万一嫁了一个不好的丈夫,还要更苦呢!”高太太站了起来,也不正面回答安娜的话。
因为,她也明白,守节是不合时宜的,近年来,已经没有人提倡寡妇守节了,就算守了
半辈子节的女人,也会突然去嫁人,别说做母亲的管不着,就算是家姑也管不来,因此,
高太太不想多发表这方面的言论,不过,她心里是不赞成安琪再嫁的。
安娜耸一耸肩,她走过安琪那一边,拍了拍安琪的肩膀说:“三姐,不用担心,妈
咪根本没有明显反对你交朋友,如果你碰上喜欢的,就跟他来往好了!”
安琪摇一摇头,她说:“我不敢冒这个险,妈妈的脾气,我们大家都知道,她并不
是容易对付的,如果她知道我交上男朋友,她一定会把我打个半死。”
“三姐,你已经不是小孩子,难道没有妈妈,就睡不着了吗?如果妈咪无理阻止你
再婚,你可以脱离家庭,一点也用不着留恋,你已经出嫁过一次,第二次就轮不到妈妈
过问了,你放着胆子去吧!”
安琪从没有想过脱离家庭,这个方法,倒是行得通的。不过,她又有了顾虑,她说:
“七妹,如果对方知道我曾经嫁过人,他就不会要我了!”
“现在每天都有女人改嫁,男人才不会计较这些,不过在你和他认识的初期,就要
把一切告诉他,不应该欺骗对方,如果你最初瞒着他,直等到结婚才对他说,他一定会
很生气,会恨你一辈子。”
“一开始认识就要坦白?那怎么行?我……”安琪想把马希浩说出来,但终于还是
忍住了。她说:“我就没有这份勇气,七妹,你的年纪虽然比我小,但是,你比我有主
意,我佩服你!”
其实,安娜就未必没有烦恼。因为,她和佐治谈恋爱,而佐治是个混血儿,混血儿
是不受欢迎的。尤其是高太太,尽管她爱安娜,可是,她也不会让安娜和一个混血儿结
合,因此,安娜的前途并不乐观。不过,安娜是一个不肯忧虑的人,而且,她又是个享
乐主义者,因此,她不会轻易伤心,她把一切都抛开不理。
她和佐治仍然是天天见面,不过,她发觉佐治近来对她好像冷淡了些,虽然安娜仍
未识愁之味,可是,对于爱情,她倒是十分敏感的,因此之故,她一看见佐治,便向他
查问:“佐治,你近来对我好像不大喜欢,而且你又沉默着不大说话,这到底是为了什
么?”
“我不喜欢你?如果我不喜欢你,我会和你天天在一起吗?你应该了解我的感情,
我是始终专一,永远爱你的,不过,我认为你并不爱我。”佐治反过来怨恨安娜:“你
对我十分保守,样样防着我,好像怕我吃了你,爱情是要牺牲的,可是你一点牺牲精神
都没有。”
“你常常说我没有牺牲精神,你到底要我如何牺牲?难道你要我为你投河自杀吗?”
安娜有点生气:“要是我不爱你,我就不会跟你来往,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喜欢我,我
为什么要跟着你?”
“我爱你,我怎么会叫你死?但是,既然我们是一对情侣,我们应该互亲互爱,不
应该有所距离,我觉得,我和你距离很远,你又冷冰冰的,令我十分失望。”
“你要我由早上陪你到晚上,再由晚上陪你到天亮,是不是?好呀!我本来也想这
样做的,我不是对你说过,叫你和我结婚吗?可是,你又不肯答应,叫你结婚你不肯,
叫你订婚你又说不喜欢来这一套,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喜欢些什么?”安娜发起牢骚来:
“我再跟你接近一点,人家就会说闲话了!”
“人家说闲话你也怕?你就屈服于闲言闲语之下,我可不像你,我是天不怕地不怕
的,我认为应该的就去做,我什么也不管,就从这一点,就证明你追不上时代了,你呀!
是个古板的老太婆。”
“你骂我古板?骂我追不上时代?你真岂有此理,我是个新潮女郎,最追得上时
代,”安娜十分生气:“如果你认为我不够新派,不够进步,你可以不和我来往,你可
以找一个混血儿的女朋友,她们最开通,最不在乎,最适合你!”
“我的宝贝,不要生气了,你已经说了三个‘最’字,难道还不够吗?”佐治见安
娜生气,他就一手将安娜拉进怀里,对她说:“我们不要吵,本来我们最要好,我不喜
欢混血女孩子,我只喜欢你,因为,你才是真正的美人。”
安娜头脑简单,佐治这样说,她又开心了。她说:“说到漂亮,混血儿最美,尤其
是中英或中美混血儿,那些女孩子,有中国人优点,也有外国人优点,美极了,像你一
样,你也很英俊呀,可是你靠不住。”
“我靠不住?我对你是最忠心的,除了你,我没有认识过任何一个女孩子,我由外
国回来,就只有你一个女朋友。不要以为全世界的混血儿都是坏人,我是如假包换的好
人,全世界最好的一个。”
“呸!你真不害羞,自己称赞自己,喂!佐治,你对我说一句老实话,你到底什么
时候跟我结婚,你是否想一辈子做王老五,抱独身主义?”
“我是个独身主义者吗?我当然要结婚,不过,我现在还年轻,我不想受家庭的约
束,反正我们每天见面,也和结了婚差不多,一对夫妇见面时间,也未必比我们相叙的
时候长。因此,我认为现在的发展,已经令人满意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一定会
和你结婚的,你安心等待吧!终有一天我们会结成夫妇。”
“终有一天,到底是哪一年的哪一天?”
安娜对佐治简直没有一点儿办法,不过,她非常非常爱佐治,所以,虽然安娜有疑
问,有不满,但是,佐治说几句好话,她就把一切不满都忘记了。
有人对安娜说,看见佐治和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去喝咖啡,安娜不相信她的话,认
为她是个长舌妇。
史佐治,高家每一个人都见过他,因此,每一个人都认得他,安娜虽然不相信她的
朋友的话,但是,安琪的话,她就不能不相信了。这天,安琪从外面回来,她跑到安娜
的房间,对安娜说:“七妹,你停一停手,我有话要对你说呢!你过来一下!”
安娜正在做功课,她听见安琪叫她,连忙放下手中的墨水笔,走到安琪的身边问:
“三姐,你不是说过要陪妈妈去逛百货公司吗?怎么这样快就回来了!”
“本来妈妈是想到百货公司为我们添置一些新衣服,可是,我们刚出门,就碰到一
个商家,他说要和妈妈商量一些商业上的事情,妈妈便叫我自己去买点日用品,改天再
去逛。妈妈把我送到中环,我正在不知道要往那一间公司去买东西时,突然我看见一个
人,七妹,那个姓史的男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你说史佐治?他是我的男朋友呀!怎么了,你今天说到他,他有没有跟你打招
呼?”
“他只见过我一次,那天晚上人那么多,他不会认出我的,就算他认识我,也未必
敢跟我打招呼。”安琪说道。
“他不敢跟你打招呼?你以为他害羞吗?”安娜笑了起来,她说:“他见到你,一
定敢大声叫你。”
“如果他只有一个人,他当然有胆量大声叫我,可惜,不只他一个,他就算认识我,
也不敢叫我了。你当然明白我说的意思,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子。”
“什么?他身边有一个女孩子?”安娜大声叫着:“这个女孩子是谁?她长相如何,
是不是很漂亮?”
“样子也长得很不错,不过,她并不是中国人,就算她不是欧美人,也是混血儿,
因为,她的头发是棕色的,中国人不会有这种颜色的头发。”
“什么?他竟然和外国女人交朋友?他也真岂有此理!他对我说过,他不喜欢外国
女人,也不喜欢混血儿的。”安娜十分生气,她直叫着说:“我非要跟他算帐不可,昨
天,他还口口声声说爱我呢!本来呢,前两天,我的一个同学,也看见他和一个女人在
一起,当时,我不相信,也没有问清楚那女人是怎么样的,想不到他真的对不起我,我
现在立刻去找他算帐。”
“七妹,你千万别冲动,你听我说。”安琪一手按住安娜:“刚才我在中环碰见佐
治,他没有理由那么快就回家的,你去找他,也不会遇到他,而且,我认为你不用去找
他,省得自己惹麻烦,省点气不是更好吗?”
“我怎会惹麻烦?是他自己找麻烦,他对不起我,我应该惩罚他,他如果还未回家,
我就等他回来。”
“他对不起你,你索性不要跟他来往了,其实,这种混血儿最不可靠,你和他来往,
有损无益,你现在知道他不可靠,趁此机会和他分手,岂不更好?”
“和他分手,这岂不是便宜了他,成全他和那坏女人相亲相爱?我才不会那样笨,
三姐,我老实告诉你吧!我很爱佐治,我实在不能离开他,我一定要把他争取回来。”
安娜十分激动,她摆脱开安琪,拉开衣柜,找了一件衣服穿上便要离去。
“安娜,你骂他一顿又有什么用?他大不了向你道歉。而且,看样子,佐治很会逗
人喜欢,你一定会投降的,你还是不要去找他吧!反正你和他的爱情,是没有结果的。”
安琪一片好心地说:“妈妈不会让你嫁给一个混血儿,她一定会反对。”
“三姐,连你也反对混血儿?不过,我不管你的感觉怎样,我始终认为佐治很不错,
至于他和另一个女人来往,这一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我绝不会放过他。”
“七妹,你误会了我的意思,其实,只要你喜欢,他是不是混血儿,我也不会计较,
因为,这是你自己的事,我没有理由过问。不过,你是我的妹妹,我当然关心你,希望
你前途光明,更希望你像四妹一样,嫁一个体贴的丈夫。不过,是否温柔体贴,还是其
次,最重要还是要忠诚老实,可靠和可托终身。我虽然不甚了解佐治,不过,我看他样
子不够老实,而且,又被我看见他和另一个女人拍拖,我对他的印象更加不好了。”安
琪向安娜解释:“不过,我对他的印象怎样,你先不用管,最重要还是妈妈,如果你让
她知道你和一个混血男孩子交朋友,她一定会十分生气,而且会禁止你们来往。”
“如果没有人告诉妈咪,妈咪又怎会知道我和佐治来往?”
“我们当然不会告诉妈妈,我更加不会这样做,不过,你能瞒一年,可不能瞒一辈
子,总有一天,妈妈会知道的,再说,要是你真的和佐治结婚,那么,妈妈就一定会知
道了,她是不会让你嫁给佐治的,既然你们的爱情毫无出路,不能开花结果,那么,佐
治要变坏就由他去吧!”
“我爱佐治,我不会离开他,同时,我也不怕任何的阻碍。三姐,你不是说过我有
主见吗?我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才对,别人的话,我是不管的。至于妈咪,她自然会反
对我和佐治来往,因为她的思想很陈旧,不过我也不怕她,第一步,我会说服她,如果
她被我说服,那么,一切都可以解决,万一她还是一味的固执,我只好为佐治离开家庭,
这样,就不用怕了。”
“你肯为佐治离开家庭?会不会太冒险?”
“我当然肯为佐治离开家庭,因为我真心爱佐治,爱情是应该要牺牲的,连家庭也
舍不得离开,还谈得上恋爱吗?”安娜很有信心地说:“我并不认为离开家庭有什么冒
险,因为佐治很爱我,而且他家中有钱,不愁供给不起我,我跟他又有什么危险?”
“安娜,你年纪还小,经验不足,你应该接受别人的劝告才是。佐治可能是个理想
的情人,可是他决不是一个好丈夫,这一点,你一定要明白。一个人如果没有家庭就跟
人出去,很容易会被别人看不起,如果佐治不肯跟你结婚,那么,就更糟了,你一个人
在外面怎么过?你应该要考虑清楚,千万不可意气用事才好。”安琪十分关心她,再三
提醒她说。
“好吧,我答应你想清楚,不过,现在我一定要去找佐治,这是很重要的。如果他
真的爱我,那么,我决定嫁给他,要他和我结婚,如果他另外有了女朋友,我也不会放
过他,我一定会跟他算帐。”
安琪见安娜一意孤行,知道劝不动她,因此,也不再说什么。其实,安娜的性格,
安琪十分了解,她是不会受人劝阻的,不过,姐妹情深,安琪为了安娜的幸福,就不能
不劝告她,希望她不要受人戏弄。
可是,安娜说走就走,她拿起手袋就出门去了。安琪也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休息,
不过,她实在为安娜担心,安娜爱上一个混血儿,很可能要自讨苦吃。
安娜来到佐治家,佐治果然还未回来,安娜只好等待,不过,她这个人一向不耐烦,
她最容易发脾气,等了半天,就气愤愤地走了。看来安琪的话并没有错,佐治真的和那
混血女拍拖去了,这叫安娜怎能忍受?
一直等到晚上,佐治才打电话给她,安娜一听见佐治的声音,便大声叫骂:“刚才
我去找你,你连鬼影也不见,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你到底去了哪里?真是岂有此理。”
“你来找过我?你找我有什么事,你不是明天要考试,今天没有空见我吗?”佐治
问。
安娜低哼一声,她说:“你以为我埋头苦干读书,就顾不到你了吗?我虽然身在家
中,可是,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我还看见你在中环,和一个混血女拍拖呢!你想不
到吧!我什么都知道了啦!你还想赖吗?”
“什么?什么?”佐治叫了起来,他叫着说道:“你别跟我开玩笑,你在家中,又
怎会看得见我?而且,我也没有和什么混血女孩去逛街,刚才,我也只不过自己去看了
一场电影,在外面吃过晚饭才回来!”
“你一个人去看电影,鬼才相信,我也不会跟你开玩笑,虽然我没有出街,但是,
我有朋友见到你,他是个老实人,从来就不会说谎,我也相信他的话。”
“我并不是不相信你朋友的话,不过,我除了你,并没有和别的异性去逛街,你的
朋友一定是认错了人,以为所有的混血儿男孩都是我。我承认,我和不少混血儿都有点
相似,可是,我还是我,我始终是史佐治。”
“你现在不肯承认啦!”安娜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不承认的,因为我没有真正
的证据,不过,你今天不在家,而别人又在街上见到你,这就没有错了,虽然你不肯承
认,可是,我证明他就是你!”
“冤枉啊!冤枉啊!我是一心一意爱你的,我从来没有爱过别人。安娜,我是很爱
你的,我会再去追求别人?就算有人追求我,我也不会喜欢她,尤其是混血儿,我一向
不喜欢,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既然肯相信你的朋友,为什么你就不肯相信我?早知道会
发生今天的事,我就不会去看电影,你到我家里看见我,别人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
是不是?”
佐治的话,很有点感动力,安娜不能不相信,可能是安琪认错了人,因为,香港不
单只有一个混血儿,而混血儿,几乎都有同一特质,因此,可能安琪是认错了另一个,
不过,除了安琪,还有她的同学,难道她的同学也认错人了吗?这就不能不令人怀疑了。
因此,安娜不肯相信佐治的话,认为他有意强辩,安娜突然之间把电话挂断了,她
知道佐治一定会再打电话来,她为了给佐治一点厉害,她把电话筒搁在一边,好让佐治
无法把电话打通。
这样,安娜总算吐了一口气,不过,心情仍然很坏,大凡情侣吵架,如果彼此不和
解,那么,双方都不会觉得快乐,安娜不知道佐治怎样想,总之,她是极不愉快,心情
烦躁。
好不容易过了一晚,安娜又有点后悔,不应该挂断电话。因为,如果佐治肯再向她
道歉,那么,她是会原谅他的,昨天,她只不过是发发脾气罢了!今天气平了!她又后
悔,因为,万一佐治不再找她,她岂不是因此而失去了佐治吗?那真是严重的损失呢!
第二天回学校考试,精神很差,考试的结果,当然也不会好。其实,从她和佐治恋
爱之后,她的功课已退步许多了,不过还不至于要留级,所以学校方面,并没有特别通
知安娜的家长,只是警告安娜罢了。
安娜也没有兴趣理这些,因为,她心里只是记挂着佐治,盼望见到佐治,或者接到
佐治的电话,可是,她一直熬到放学的时候,佐治仍然没有去学校找她(过去,佐治常
常去学校找她的)这令安娜更加失望。
安娜开始在埋怨安琪,如果安琪不告诉她关于佐治和另一个女人来往的事,她也不
会和佐治吵架,而且,她现在已有点怀疑,到底佐治是否和混血女来往?是不是安琪认
错了人?
不管佐治有没有和另一个女人来往,可是,昨天他还口口声声说爱安娜,安娜想只
要佐治真心爱她,那么,他就算一时犯了错误,安娜也乐于原谅。
安娜站在大门外发呆,所有的学生都放学回家去了,只有安娜一个人,安娜不想离
开学校,她甚至不想回家,她正在失望的时候,突然有人在后面叫她:“安娜,我还以
为赶不及了,看见你在这儿我开心极了!”
安娜回过头去一看,看见佐治手上拿着一束玫瑰花,匆匆忙忙走过来。安娜看见佐
治,说不出有多么开心,她几乎跳起来欢迎。她不擅于心计,把昨晚的事已遗忘了,只
要见到佐治,她就好像充满希望似的,整个人都活跃起来。
“我的汽车停在那边,我不敢驶进门口,因为我担心你会不理睬我,如果我乘汽车,
恐怕会追不到你。”佐治把手中的玫瑰献给安娜,一面向她陪不是。
安娜接过玫瑰,问:“为什么到现在才来学校接我?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想来接我
似的,如果我早走一步,你就见不到我了,你到底心里是怎样想的?”
“我本来一早就出来了,在路上碰到一个朋友,后来我又去花店买玫瑰花,因此就
把时间耽误了,幸而你还没有走,安娜,我们去吃午餐,吃完午餐我陪你去看电影,逛
公司,晚上我们上夜总会跳舞,痛痛快快玩一天,好不好呢?”佐治拖住安娜,大献殷
勤。
“唔!我要你先回答我,昨天到底有没有和一个混血女人逛街?如果你回答得合情
合理,那么,我就原谅你,如果你回答得不合情理,我就和你一刀两断。”
“安娜,昨天我在电话里已经向你发誓,我除了你,从未和任何一个女孩子在一起。
你的朋友一定是认错了人,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应该相信我。”
“本来,我也不会怀疑你做对不起我的事,我也认为她认错了人,可是,我去找你,
你都不在家,这就引起了我的怀疑,你能不能向我解释,你昨天到底去了哪里,你不要
说谎,我要你说出真话来。”
“安娜,你听我解释,昨天,因为你要温习功课,不能和我见面,我一个人在家里,
十分寂寞无聊,你知道我家中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也没有,一整天叫我怎样过。于是,
我就去找一个朋友,这个朋友是英国人,我认识他不很久,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后来我
到他家里吃晚饭,吃过晚饭,我立刻回家,回到家里,佣人告诉我你曾经来找我,于是
我立刻给你电话。”
“你的英国朋友到底是女的还是男的,请你加以说明。”安娜毫不放松地追问。
“当然是个男孩子,他叫李察,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我立刻打电话约李察来见你,
你可以当面向他查问,如果我说谎,那么,你可以和我绝交。”
“唔!这也是好办法,好吧!你立刻约他到孔雀餐厅,我们在那儿等他,如果他证
明你的话,那么,我可以不再追究昨天的事,不过,我仍然要你保证,永远不准和任何
一个女孩子单独出外,你去打电话吧!”
佐治当然不敢有半点不赞成,他完全依从。后来安娜在餐厅见到李察,李察证明昨
天和佐治在一起,而且还极力证实佐治是个好人,安娜头脑简单,人又天真,听了李察
的话,她十分开心。
昨天的不愉快,又一扫而空,此后,无论任何一方说佐治的闲话,她都不听,因为,
她认为那些人不喜欢佐治,对佐治有成见,因此故意制造谣言。
佐治和安娜的感情又进了一步,安娜认为他们的爱情,是经得起考验的,她相信佐
治,深爱佐治,她已下决心,要为佐治牺牲,如果有任何人反对她和佐治来往,她就和
她绝交,如果高太太反对,她就脱离家庭。
高太太并不知道。对于安娜,她是比较放任的,她不大约束安娜的自由,而且,她
直到现在,仍然以为安娜和潘伟烈在恋爱,对于潘伟烈,高太太很有信心,认为他是一
个好男孩。
艾莉自从被宝珠陷害,经过一次小产之后,高太太对她的冷落,令她十分难堪。她
常常讨厌留在家中,不过,她是高家的媳妇,一日两餐,总要在家里吃,而且,吃早餐
也要由她亲手侍候丈夫,所以,就算她讨厌,也不能一天到晚留在外面,也不能天天呆
在娘家。
经过三个多月,艾莉仍然没有怀孕的迹象,艾莉自然担心,为了争取自己在高家的
地位,她巴不得自己立刻养下一个儿子,但是,偏偏自己又不争气,这使她十分忧心。
这天,艾莉又去见她的妇科医生,要她的医生为她作详细的检查。经过一次检查之
后,医生告诉她说:“你的身体很正常,照道理,是可以怀孕的,不过,也不能太心急,
有时候,神经太紧张,是会影响受孕的。你要松弛一下精神,你还那么年轻,迟几年有
孩子也没有关系,你又何必太心急呢!放心吧!你一定可以生育。”
艾莉听了医生的话,放下一份心事,她最担心自己不能生育,不过,她实在是心急
怀孕,虽然说年纪轻,但是,她不能保证第一个养下的就是儿子。如果一连养下几个女
儿,那就糟糕了。白莲也是因为养下女儿,被逐出高家的。虽然,艾莉是千金小姐,名
门淑女,不会像白莲那样不受欢迎,不过,高太太一向抱孙心切,如果她不争取时间生
一个儿子,她在高家永远没有地位。
反过来看一看宝珠,她养下了家宝,现在又怀孕了,高太太把她当宝贝似的,她要
什么,就给她什么,而且,家中的事也常常让她出主意,不到三四天,就给她送一些首
饰和衣料用品。现在,宝珠在高家的地位,似乎已高出了安娜,只不过稍低于高太太罢
了!
艾莉看在眼里,当然心痛,因为,她也是一个胸怀大志的人。其实,她何尝不想打
败宝珠,抢去她的高家的地位?当初,艾莉有了孩子,她也曾抱着厚望,以为自己会生
一个儿子,可以和宝珠争权夺利,真想不到,自己小产了,而宝珠立刻又有了第二个孩
子,于是,艾莉在高家的地位一落千丈,而宝珠的地位,更加提高了。
宝珠越来越骄傲,什么人也不放在她的眼里,除了高太太,她谁也不卖账,而对于
艾莉,她更加是毫不客气,稍不合心意,她便加以抢白,常常令艾莉十分难堪。艾莉知
道目前自己是无法和宝珠斗气争地位的,她只有把这份仇恨,深深埋在心里。
这些日子,也够她苦了,虽然,她和宝珠同样是高家媳妇,两个人同是千金小姐,
但是,得到的待遇,却是完全不相同的,这令艾莉痛心疾首。
艾莉从医生处出来,在医务所的大门口,碰见了白莲,刚巧白莲在附近的唱片公司
买唱片,她看见艾莉,忍不住跑前去跟她打招呼:“高太太,高太太。”
艾莉本来一面走路一面想心事,她也没有留意路上的人,听见白莲的叫声,艾莉回
过头去,她看见白莲,本来不想跟她说话,不过,自己反正也无聊,又不想回家,所以
她便停下脚步来,看看白莲有什么话说。
白莲赶前几步,喘着气说:“高太太,很久没有见到你了,你好吗?”
“还不是一般的生活,也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我现在的生活,你以前也有过
的,你应该清楚。”
“高太太,我怎能和你相比,我在高家,根本不受欢迎,每一个人都看不起我。而
高老太太,根本不把我当人看,我在高家的日子,比坐牢还要苦。”白莲叹了一口气说:
“你就不同了,你是个千金小姐,受人尊敬,而且,大少奶又是你的朋友,多少也有个
照应,你应该比我幸福才是。不过,你好像比以前瘦了,是不是不舒服?”
艾莉听见白莲这样说,心内一阵委屈,虽然,白莲是她的情敌,但是由于两个人的
遭遇相同,正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同病自应相怜,所以,艾莉邀请白莲去喝杯咖啡。
两个人坐在咖啡室,各有心事,艾莉肯和白莲在一起交谈,是为了想找个人诉诉苦,
而白莲,她是想打听女儿的近况,对于艾莉的生活,她不大想过问,而且,她也不愿去
过问,因为,艾莉的丈夫,就是白莲的爱人,谁愿意知道自己丈夫和另一个女人的生活?
白莲打开了闷局,她喝了一口咖啡说:“本来,我一直没有勇气嫁到高家去。我也
明白,高家表面上是新派家庭,其实高太太思想守旧,她不会容许我这种卖艺的女人,
虽然,我出身于一个良好家庭,家中虽非富有,但也算是小康之家,可惜。我父亲死得
早,我又是大姐,家中大小几口要我照顾,为了家庭。我不得不去演戏,不过我可不是
不三不四的明星,我是一个洁身自爱,从来没有做过错事的人,但是,女戏子毕竟是女
戏子,我终究还是被赶出来了,不过其实也不能完全怪别人,高太太说过,如果我养一
个儿子,她就答应让我做高家的媳妇,我自己偏偏不争气,竟然养了一个女儿,也真不
够运气。高太太,我对你诉苦真不应该,不过,我也没有什么目的,只是让你知道,你
比我幸福许多罢了!”
“我比你幸福?你这样想吗?那你就错了。其实我和你的命运相同,虽然我是个千
金小姐,身份比你好,这一点,我是占上风了,可是,这又有什么用?表面上高家声明
要门当户对,实际上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哪怕你是公主身份,如果你养不出儿子,一样
被人看不起。”艾莉也忍不住向白莲诉苦。
“你那么年轻,用不着担心没有儿子。其实,你结婚也差不多有一年了,既然你知
道高太太的脾气,为什么你直到现在仍然没有怀孕。”白莲关心地说:“不过,你也不
用担心,就算你暂时没有养孩子,高太太也不会把你赶出家门,因为,你是她承认的媳
妇,再说你是个千金小姐,高太太不敢把你怎样的。”
“你既然关心我,我就不怕对你说了,前几个月,本来我已怀孕了,可是,只不过
在两个月左右,有一天,我突然小产了。我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小产的。总之,自
我小产之后,高太太对我的态度就变了,她很不喜欢我,我在高家也不受人欢迎。”
“那没有关系,不久之后,你又会有孩子的,你那样年轻,可以一年养一个,只要
你怀孕,高太太又会喜欢你了。你在高家,应该很快乐,因为你有一个知心朋友陪伴你。
大少奶和五少爷,对我都很不错,不过,毕竟作用不大。”
“大少奶会对你好?我才不相信,别说是你,我和她是多年同学,我们一向又是死
党,可是,她对我也十分仇恨。她和你素不相识,又不是你的好朋友,她怎会对你好?”
艾莉哼了一声说:“这些日子,我在家里,完全是受她一个人的气,她常常在奶奶的面
前,挑拨离间,使奶奶对我印象不好,现在,我也不怕坦白告诉你,当年你被奶奶赶出
来,完全是大少奶一手促成的,她仇恨你,要把你赶走,所以搬弄是非,这是她亲口告
诉我的。”
“不会吧!在高家,除了五少爷,她对我最好,她常常安慰我,帮助我,对运好又
疼爱,我不相信她会仇恨我。”
“你真是一个大傻瓜,你想一想,我是她的好朋友,她一直希望我嫁到高家去。如
果她不把你赶走,我又怎么可以嫁给天培?你想一想,在这样的情形下,她又怎会对你
好,有什么理由对你好呢?”
“啊!原来是她想要你嫁给天培。我记得,我未和天培结婚之前,她的确为天培做
过媒,后来我嫁了天培,这件事才作罢。想不到,她对我的一切都是假的,她对我不好,
还有理由。她不喜欢你,又为了什么?你是她的好朋友,好知己呀,她没有理由不喜欢
你。”
“宝珠不喜欢我,当然是出于妒忌,她担心我会抢走她的地位。我嫁天培的初期,
由于我对运好特别爱护,因此一家人对我很好,奶奶尤其喜欢我,常常在亲友面前,称
赞我是一个好后母。所以,宝珠就十分不开心,认为奶奶太偏心,又怕我抢走她的地
位。”
提起运好,白莲便眼睛发亮,她连忙问:“高太太,运好近来怎样了,她是不是已
长大了许多?”
“运好已经会走路,会说好些话了。她比以前胖了许多,也美丽了许多,而且,她
的健康情形也很好。虽然,她并非我的亲生女儿,不过,我心里也实在喜欢她。”艾莉
坦坦白白地告诉白莲:“近来,奶奶已经不再讨厌她了,有时候也会抱抱她,逗她玩,
家中每一个人,都对她不错,你可以放心,不用为她担心。”
“我记得我离开高家的时候,运好还是很瘦弱,高夫人也不喜欢她。她有今天的日
子,完全是你的功劳。如果没有你,还好不会美丽起来,如果没有你,还不会讨人喜欢,
你才是她真正的好妈妈,她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好母亲,我不再担心了。高太太,我十分
感激你,感激你代替了我的责任,而且,你对她的贡献比我更大。”白莲向艾莉拱着手
说。
“你别这样说,这样反而令我难为情。”艾莉良心受责,因为,她对运好厚待,其
实是有阴谋的,而白莲竟然把她当作恩人,她又怎能不惭愧?“可爱的小女孩,人人都
喜欢,更何况我自己又没有孩子。”
“高太太,我有一个过分的要求,希望你能答应我。”
“什么要求,你先说出来,我看我能否办得到。”
“我想见一见运好,我差不多一年没有见到她了,我很想念她。”白莲说:“虽然,
我没有福气做她的母亲,但是,她毕竟是我的女儿,我十分想念她的。”
“我很明白你的心情,不过,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因为虽然我可以把运好带出
来,但是,万一被奶奶知道,我可不得了。就是奶奶不责怪,天培知道了也不行,因为
天培仍然很痛恨你。我在高家的地位,你不是不知道,万一发生了事情,我可担当不
起。”
“这……”白莲十分失望,不过她也谅解艾莉。她说:“既然你办不到,我也不敢
勉强,因为奶奶和天培的脾气,我也很清楚的,高太太,我另外有一个请求,我希望你
能送一张运好的相片给我,可以吗?”
“相片可以送给你,因为我那儿有许多运好的相片,我带一张她的半身相片给你好
了。”
“高太太,你真好,我一辈子感激你。可是,我们下一次什么时候能见面?”白莲
十分兴奋地问道。
“过几天我去看你好不好,你在哪儿?什么时候在家?”艾莉突然想了解一下白莲
的近况。
“你肯光临合下,我感到十分荣幸。这是我的地址。我每天下午都在家,除了偶尔
会出去买点东西,像今天一样。不过,既然你说过要去看我,那么,一个星期以内,我
不会出去,专诚等你。”
艾莉和白莲又随便谈了一些话,然后两人才分手。白莲一回到家里,便立刻高高兴
兴地向自太太说:“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我碰见艾莉。”
“碰见艾莉,算什么好消息,她不是天培的新婚妻子吗?你应该避开她才对呀!”
白太太不以为然。
“妈,她又不是坏人,为什么要避开她?是我叫她的。艾莉这个人很好,对我也十
分友善。”白莲说:“而且,她还告诉我关于运好的许多话,她说运好长大了,会走路,
很会说话,她胖了,也美丽了,高太太已经不再恨她,而且还很疼她呢!高家每一个人
对她都很好。妈,这完全是艾莉的功劳嘛!如果她良心不好,虐待运好,运好又怎会胖
了,美丽了呢?”
“运好?”白太太一听见外孙女儿的名字就开心,因为白太太一向疼爱运好,记得
运好出世的时候,白太太一直守在她身边,后来运好随母回家,白太太也常常去高家看
运好。虽然,那些日子并不长,可是,白太太始终没有把运好忘记,因为,运好是她心
爱的外孙女儿:“她大了,美丽了,那真好,亚莲,既然艾莉是个好人,你为什么不求
她带运好来给我们见一面,我能够见到运好,我就感激她,把她当作天上派来的仙女。”
“妈,我已经求过她了,我也很渴望见到运好,但是,艾莉不能够答应我的要求,
因为,她怕高夫人和天培知道。这也难怪她,她也有许多困难,我是了解她的。”白莲
说道:“艾莉真的不是个坏人,虽然,她不能带运好给我看,但是她答应送运好一张相
片给我。”
“既然见不到运好,看一看她的相片也好,有胜于无呀!”白太太不大喜悦:“不
过,我就不相信她要带运好给我们看看会有困难,她一定是自私自利,怕运好见了你,
就不再认她做母亲,孩子,你一向直肠直肚的,人家说一两句好话,你就以为她是个好
人,其实,世界上哪有真正的好人,而且你还是她的情敌,她有什么理由会对你好,你
自己应该会想的。”
“妈,我也不是傻瓜,不会把好人当坏人,坏人当好人。艾莉是不是好人,我也可
以看得出的。现在她在高家的情形并不很好,自从她小产之后,高夫人就不太喜欢她了,
既然高夫人不喜欢她,她在高家,还有什么地位?所以,她一定是有着困难,并非为了
妒忌我。”白莲解释说:“既然,她把运好养得这样好,就证明她不是一个坏人,如果
她不好,又怎会厚待运好?”
“那么说,天培倒是福气很好,两个太太都这么好。亚莲,既然天培有一个好妻子,
你对他,也应该死心了吧!你不应该再为了天培,而不顾自己本身的幸福,何利文对你
那么爱护,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妈,我本来是不应该惦念天培,不过,他是我的丈夫,我实在不能够忘记他,虽
然,何利文也很不错,但是,我仍然觉得比不上天培,每一次和何利文在一起,总会想
到天培,唉!我也明白,我这样做是太笨了,人家已经有一个好妻子,又怎样会再有我
的印象。再说,艾莉那么好,我的心就算更坏,我也不忍心去破坏她的家庭。至于运好,
既然她有一个好妈妈,我也心安了,她将来一定会很幸福,前途光明。”
“大姐,你在说些什么?”白莉突然推门进来,她今天不用上课,和田亮去看两点
半钟的电影。
白莲看见她回来,连忙问她说:“阿莉,你和田亮去看电影是吗?今天的戏好不好
看?为什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和田亮去吃下午茶呢!”
“田亮忙着呢!他和我去看电影,也很勉强,他说约了朋友谈生意,一散戏就要送
我回家,”白莉有点儿埋怨:“他对我总是很冷淡,好像不大喜欢跟我交朋友似的,大
姐你看,田亮是不是不喜欢我呢!”
“你这个小妮子真会多疑善妒,田亮怎会不喜欢你?如果他不喜欢你,索性不来找
你,田亮根本不是一个虚伪的人,他要是不喜欢,就不会做表面功夫。”白莲笑着劝慰
她说:“不过,我知道他最近实在很忙,因为,他和另一个朋友,想组织一间唱片公司,
他还准备请我灌几张唱片。男人应该要照顾自己的前途,可不能天天顾拍拖,他现在打
好基础,把生活先安排好了,将来你嫁了他,一定会有幸福的,是不是?”
“如果他真的为事业忙,那么,他一年不来找我,我也不会怨他,男人志在四方,
怎可以一天到晚守住女朋友,他就是出国去了,我也一样会等他。不过,我总觉得他对
我的印象,仍然比不上对你好!”
“阿莉,你怎么了,竟然对我吃醋啦!”白莲瞪大了眼睛问:“我和田亮,虽然不
至于一刀两断,可是,我们早已没有私人来往,每晚在夜总会见一面,他已不再送我上
班下班,见了面,虽然也有交谈,但是,绝对没有感情的成分存在,你不要误会我们。”
“大姐,是你自己太紧张,我什么时候误会了你?我也知道你不喜欢田亮,其实,
如果你喜欢田亮,田亮也就轮不到我了,田亮是你让给我的。”白莉也连忙为自己解释,
说出自己的心事:“不过,虽然田亮被你拒绝了,但是,他始终还是喜欢你的,他心中
只有你,当然不会看上我了,而且,如果拿我和你比,我也比不上你。”
“那你的意思怎么办?是不是要我暂时离开香港,好让你和田亮有机会接近,也可
以使他忘记我。”白莲问白莉,她是出于真诚,并非为了赌气才这样说。
白太太听了白莲的话,她走过来,指着白莉骂:“你这个人也真岂有此理,田亮喜
欢不喜欢你,那是他的事,如果他不喜欢你,你也只可以怪自己的命不够好,你怎么怪
到你大姐的头上来了?而且你还要迫你大姐离开这儿,你的良心,到底是不是被狗吃
了?”
“妈,你们全都误会了,我哪儿是怪大姐?”
白莉急得用力跺着脚,她接着说:“大姐是我们一家人的救星,如果没有大姐,我
们一家人早就饿死了。别说田亮是大姐让给我的,就算是我最心爱的东西,大姐要拿去,
我也不敢说一个不字,我又有什么理由怨大姐?就算我一辈子嫁不出去,永远没有人要
我,我也宁愿孤独,不会迫大姐离开我们。”
“你也没有权利迫你大姐,你想一想,现在你吃得好,住得好,又有书读,这一切
的一切,完全是你大姐赐给你的,你已经够幸福!如果你还不满足,难道你还想要天上
的月亮?”白太太把女儿教训了一顿,然后她用手指住房间门口说:“今天你已经把你
大姐烦够了,你还不赶快进去,看样子,你也该接一顿了!”
白莉含着泪进去,白莲心内不安,她对白太太说:“妈,你不应该这样骂阿莉,这
会使她很伤心,阿莉的意思,我很了解,她实在太爱田亮,所以不禁心烦,她发几句牢
骚,也是应该的。”
“她有什么资格发牢骚,她吃你的,住你的,花你的钱,照道理,她应该天天向你
叩头谢恩,你赚钱多辛苦,她也不会想一想,还随便发脾气,真是太岂有此理,这丫头,
近来给宠坏了。”
白太太一生气,白莲也就不敢再说话了。白太太埋怨了一会儿,她看一看腕表说:
“时候差不多,我也要去买菜烧饭了,你休息一会儿吧!”
白太太买菜去了,白莲连忙走到白莉的房间去。白莉正坐在床上哭泣,十分伤心,
她一看见白莲就叫着说:“大姐,我真的不是这个思想,我只不过把心事告诉你罢了,
你千万不要离开我们。”
“我明白,我怎会怪你?”白莲抚着她的头发说:“你不要伤心,妈妈说的话,是
重了一点,不过,老人家总是这样的,你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我不敢怪妈妈,不过,妈妈也太不了解我了,我对大姐的尊敬,其实她应该知道
的,”白莉擦着眼泪:“大姐对我的恩情,我一生一世都报答不了,如果我还要怨大姐,
那么,上天也不会原谅我。”
“阿莉,你用不着再解释,我什么都明白,我是不会怪你的。至于田亮那方面,有
时间,我会好好跟他谈一谈,如果他真的和你谈不来,那么,大家也用不着拖下去。如
果他对你有意思,我就要他对你多关心点。阿莉,你不必担心,我会为你解决一切困
难。”
今晚,何利文又到夜总会捧场,其实,他差不多每晚都来夜总会,他已经是夜总会
的长期顾客,连这儿的经理也认识他,所以他一来了,就给他一个特别招呼。
白莲在何利文的桌子上吃夜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们一面吃鸡粥,一面谈着,
“白小姐,你曾经问过我的父母,你想知道他们是不是思想顽固,会不会看不起女歌星,
我虽然向你保证,不过,我担心你仍然不肯相信,为了令你相信我的话,明天下午,我
带你回家见我的爸爸妈妈,不知道你肯不肯赏光?”
“你真的要带我回家?何先生,我只不过是个身分低微的歌女,我没有胆量到府上,
因为我不配。”白莲对于何利文的热情,向来是半推半就的:“总之,我相信你的话就
是了,我还是不敢到府上去。”
“白小姐,我真不明白,你那么年轻,为什么竟有这种思想,过去卖唱的歌女,不
错,是身分低微,因为,她们多数没有机会念书,连唱歌的曲词,也要人一句一句教她
念。但是,现在就不同了,大部分的歌星,都是受过教育的,而且家庭背景也很不错,
其实,歌星也是一种职业,你为什么老是看不起自己?”
“何先生,如果我把自己看得太高,那么,我一定很痛苦,要是我把自己看得很低,
说不定我还会有点儿突然的喜悦。其实,像我们这种人,总是痛苦的日子较多,快乐的
日子反而少,所以,我一直不敢乐观。”
“白小姐,你今年大概不会超过二十岁,这个年龄,正是黄金时代,应该要快快乐
乐才是,否则你年纪大了,更加会感到悲观。因为,一个人年纪大了,免不了会有疾病,
那时候,就会更加不快乐了。”何利文劝解白莲说:“白小姐,快乐一点吧!如果你因
为有了困难而不快乐,那么,你告诉我,我一定会为你解决。”
“何先生,我很感激你,我虽然有很多困难,但是到目前为止,我还用不着找别人
帮忙。”白莲感激地说:“既然你这么关心我,我就顺从你的话,快乐一点。”
“这才对呀!明天下午三点钟,我到府上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回家,我介绍我的父
母跟你认识,你可以看清楚他们到底是不是老顽固。”何利文开心地说。
“你这样明理,我用不着看,也可以知道,你的家长,一定十分开通,而且思想进
步。其实,也不是每一个老人家都是顽固的,比如我的母亲,她也很开通,每做一件事,
都为儿女着想,她不会用旧思想束缚下一代。”白莲乘机称赞自己的后母。
何利文根本不知道白太太是白莲的后母,因为,白太太关心白莲的程度的确超乎一
个亲生母亲,而白莲对白太太的敬爱,也是超乎亲生女儿。有多少个女孩子,肯为后母
和同父异母的弟妹而抛头露面赚钱?
何利文同意白莲的话,他点了点头说:“伯母真的很慈祥,很开通,是个标准的好
母亲,她关心儿女,事事亲自去做,比我的母亲还要好呢!”
“世界上无不是之父母,我母亲有我母亲的优点,而你母亲也有她的长处,你们家
境富有,当然用不着你母亲亲自去做,我们穷,妈妈又舍不得请佣人,因此,家中大小
事情,都要由妈妈亲自去做。”
“白小姐,我们是好朋友,如果你生活上有困难,请你不要客气,随时都可以告诉
我,我一定为你尽力。你一个人要养一个母亲和四个弟妹,实在也是太难为了你,你是
一个女孩子,能力有限,应该有一个人帮助你和支持你。”何利文诚恳地说。
“何先生,我十分感激你,不过经济方面,我绝对不能接受别人的帮助,如果我肯
随便接受别人家的钱,我也用不着抛头露面出来卖唱,不过,你不用担心,现在的生活,
我还应付得来,并没有多大困难。”
何利文很欣赏白莲的个性,因为,不少欢场中的女人,她们大部分是很贪钱的,如
果有人肯给她们经济援助,那么,她们就求之不得了。像白莲这样,毫不考虑地一口拒
绝,那简直是绝无仅有的。何利文点一点头说:“人各有志,我也不敢勉强你。不过,
我是诚心帮助你的,如果你有困难,请你不要客气,我绝对乐于帮忙。”
“假如我有困难,需要有人帮忙,我会第一个想到你。”白莲点一点头:“我要上
台唱歌了,明天我在家里等你,你来接我去见令尊翁和尊堂吧!”
何利文点一点头,白莲又上台唱歌去了。不过,今晚白莲的心情,有点兴奋,和平
时不相同,她老是想着明天去何利文家中的事。何利文的父母是怎样的人?一个绅士?
一个贵妇,何老太会不会像高夫人一样,眼睛长在头顶上?如果何利文的父母喜欢她,
她会不会……
白莲不敢想下去,她要集中精神唱歌,因为,她刚才唱的歌已稍走音了,幸而没有
人发觉。不过,如果再错下去,一定会有人知道的,起码,乐队领班会提醒她。
回到家里,白太太等着她,并且把烹好的生鱼汤拿给她吃,每一个晚上,白太太一
定给白莲一样补品,有时是鸡肉,有时是牛腩,有时是雪耳。
白莲一面喝着生鱼汤,一面对白太太说:“妈妈,今天何利文来听我唱歌,他约我
明天去见他的父母。”
“何先生请你见他的父母?他为什么要约你见他的父母?你只不过和他交朋友,又
不是要和他的父母来往。”白太太由于对女儿关心,因此,她事事要向白莲查问:“亚
莲,何先生既然要带你回家,那么,他一定是对你有意思了。他可能想和你结婚,他已
向父母禀明,他的父母要求先见一见你,然后才决定你们的婚事,你认为我猜得对不对
呢?亚莲。”
“妈,你不要想得太远好不好?我不相信何利文那么快就会向我求婚,那是不可能
的,怎么会呢?我们认识才只不过几个月,而且,他是一个博士,父亲又是律师,他怎
可以和一个歌女结合,那是没有道理的。”
“你不要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像高夫人,一味讲究门当户对,老是看不起人,我不相
信何先生的家庭也这样守旧。”白太太用力摇着头:“何先生这个人,很有主意,他不
会像天培那样,一味愚孝,心里只有母亲没有妻子。其实,天培那种人,在这世界上也
不多了。”
“我也觉得何利文比天培有主见得多,他不会受父母左右的。而且,他一向和父母
分居,大家不住在一起,冲突可以减少,矛盾也不会增加,这是比较有利的,媳妇和翁
姑之间,本来就不容易相处,总有一天,大家还是会闹得不欢而散的。好像我和天培,
本来是一对好夫妻,但是,也是在大家庭的压迫下,分开了,这是多么的不幸。天培懦
弱无能,他不能够保护我,而我也太天真,头脑简单,不会保护自己,经过这一段婚姻,
我对于婚姻,已经害怕了。所以,我对何利文也不敢抱有厚望,人不能一连错两次。”
“但是,你也不能够因为错了一次永远不结婚的,因为,天培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
人,如果你嫁一个正常的丈夫,那么,你一定会十分幸福的。”
“好吧!妈妈,等明天我见过何利文的父母,然后我再考虑一下何利文的问题,如
果他值得我跟他一辈子,而他又是诚心向我求婚,我会答应他的婚事。”
“这才是我的乖孩子,我并非想要你嫁一个有钱丈夫,过下半生安乐的生活,但唱
歌总不能唱一辈子,人总要落叶归根的。何先生其实也很不错,他斯文有礼,又有学问,
对我也很尊敬,不像天培,他每一次见了我就开口骂我。”
何家是香港的首富之一,而且何利文的父亲,又是香港的著名律师,虽然白莲从未
见过他,但是,她也听过何老先生的名字,对他有基本上的认识。
白莲并非没有见过贵人,高夫人不也是香港的名流夫人么?高家也是名门望族,不
过,提起去见何利文的父母,她还是有点儿紧张。别说是白莲,就是白太太,她也相当
兴奋,白莲打扮的时候,她替女儿选衣服,红色的太惹眼,黄色不够大方,粉红又太俗
气,蓝色太朴素,黑色不吉祥,橙色不庄重,白色太寒素,挑来挑去,拿了几十件衣服
挑,结果还是挑中一套水绿色的旗袍套装,外套是一件同样质料,同样颜色的,但是袖
口和衫脚,都镶上了翠绿色的毛球,这套衣服,相当名贵,白莲缝好了也舍不得穿。
“白莲,这套衣服,最大方,最名贵,最美丽,最适合你的皮肤,实在是最好的
了。”
“妈妈,”白莲笑了起来,“你一共说了多少个最,似乎这套衣服,是天上有,地
下无似的。其实,人家的衣服,随便拿一件,都会比我的大方名贵。人家是豪门贵妇,
她对我客气,不把我看低,我已经十分高兴,再也不想出什么风头。”
“我承认富家太太,不愁没有漂亮的衣服穿。但是,穿在她们身上好看不好看,那
就另是一回事了。由于你生得美,身材又适中,我总觉得,你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妈,你这一番话,千万别让人家听见了。否则,人家会笑你自己赞美自己女儿,
太不害羞呢!我哪儿算得上美,比我美的女人多得很。如果我真的漂亮,早就已经成为
大明星了,也不会在电影圈中红不起来。”
“我就不同意你这句话,你以为每一个大明星,都是很美丽的吗?有些大明星,她
们在未做明星之前,可能是个又脏又笨又没有头脑的乡下女孩,等到时来运转,被她们
找到一个机会,才又摇身一变成为大明星的,她本来仅有三分资色,为了要向上爬,于
是,眉毛拔光了,眼睛整了容,单眼皮变了双眼皮,小眼睛变成了大眼睛,鼻子也撑高
了,嘴唇也变了样,脸皮不够光滑,可以换皮,……如果你肯去接受整容,我担保你是
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
“妈,你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那些人不怕危险吗?把自己改容,实在是最危险
的事,难道她们为了漂亮,就不顾自己的生命吗?”
“我说的全是真话,我在电影界中,也总算混过一段日子,我什么事情不知道?本
来,你去和天培结婚之前,我也想过,要给你整容,好让你更完美,可以多拍些电影而
后慢慢窜红,可是,后来你认识了天培,我见天培又是富家子,你嫁给他,也不会吃亏,
因此,我才打消了原意罢了!”白太太对白莲说出了真心话。
“幸而你打消了主意,其实,整容是危险的,我知道在美国有一个女人,她本来也
很美丽,但是由于年纪大了,因此怕脸上有皱纹,她为了要把面上的皱纹除去,因此,
她便去请教整容医生,她花了许多钱,经过整容,结果,她不单只没有把皱纹消除去,
反而还变了一个相貌很怪的丑妇呢!”
“可不是吗?过去我昏了头脑,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儿恐惧,如果我当时逼你去整
容,不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子。不过,也真奇怪,据我所知,好几个整过容的女朋友都
没有出事。虽然她们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足足有两个多月不敢见人。不过,结果还算平安,
是不是香港的整容师比外国好?”
“那不是整容师的问题,是她们够幸运。”
白太太协助女儿打扮完毕,白太太站在后面欣赏,认为白莲简直是天仙化人。白莲
自己也十分满意。何利文提前两点钟来找白莲,他看见白莲打扮得像个仙子一样,清丽
绝人,也不由目不转睛地望着白莲。
何利文是很爱白莲的,白莲的外表,白莲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都十分吸引何利
文。而且,白莲的思想纯正,为人大方,也令何利文对她尊敬。
何利文陪白莲去买了一些送给老人家的见面礼。本来,这是由白莲提议的,但是结
果还是何利文抢着付钱,因为何利文认为这是送给他的父母,没有理由要白莲为他花费。
何利文对白莲十分体贴,白莲辛辛苦苦为了家人卖唱赚钱,何利文怎忍心令她多花一角
一毫。
何老先生和何夫人住在郊外一所别墅里,因为何老先生正在度假,他每年都陪太太
到郊外别墅住一个月,在那儿休养一下,然后再继续工作,多年来,他已习惯如此。
何老先生是个富人,居住的别墅,自然是十分华丽,那是不用多说,也早在白莲意
料之中,不过,最令她意外的,还是何夫人,她看来一点也不老,根本不可以称为老人。
她的外表,好像还不到四十岁,而且,她打扮入时,说话又追得上时代,在每一两句话
当中,总会加上一句英语,虽然了解她不深,可是,白莲也知道这位何夫人,是受过高
深教育的女人。
何夫人竟然走出来欢迎,她看见白莲不单只没有半点瞧不起的样子,而且,她还欢
天喜地,好像有贵宾由远方来的样子。她握着白莲的手说:“白小姐,真欢迎你,我听
见利文常常称赞你,我心里早就希望见到你!”
“谢谢夫人,其实,我只不过是一个低微的人,我得到夫人的接待,那是我毕生的
光荣。”
“低微?你指的是什么?我不大明白。”
“妈咪,白小姐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歌星,不配和我们交朋友。其实,唱歌也是一种
职业,那位小姐就抓紧了机会,向田亮要了地址和电话,从此之后,那位小姐天天去找
田亮,虽然,田亮对她,不至于太亲近,但也不讨厌,而且,日久生情,两个人天天见
面,夜夜见面,难免会产生一定的友情,所以,近日来,田亮再也抽不出时间去找白莉,
就算去找白莉,也十分匆忙。”
自从白莲和他谈过之后,田亮自己检讨一番,他也认为那位小姐痴心一片,可是,
田亮认为自己配不上她,将来也不会有好结果。至于白莉,大家的环境相差不远,和她
结合,不会有麻烦,因此,他也想接受白莲的劝告,和富家女分手,继续对白莉培养出
感情。
这天下午,富家女又来找田亮,她知道田亮喜欢吃牛肉干,又买了一大盘牛肉干送
给田亮。
她的心情,田亮十分了解,不过,他心意已决,他不能感情用事,他对富家小姐说:
“齐小姐,这些日子,承蒙你爱护,常常来探望我,又给我送这么多礼物,我十分感激。
不过,我十分担心,怕长此下去,对大家都不好,因为,人非草木,见面多了,会产生
出感情来,将来,大家难免都会感到痛苦。”
“我已经说过你一百次,叫你不要叫我齐小姐,你应该叫我的名字,你总是不肯听
我的话。”齐心美十分不高兴:“我和你天天见面,就是想产生感情,我们又怎会有痛
苦,难道你不想和我培养感情?”
“齐小姐,你别误会,不过,我……”
“我明白,有很多人追求你是不是?我也知道,身为一个红歌星,是有很多人追求
的,那不足为怪,不过,我认为追求你最热烈的恐怕要数我第一了,也许,你认为我条
件比不上别人,可是,我对你是真心真意的,如果你不是冷酷的人,你应该知道。”
“齐小姐,我知道你对我好,你很关心我,我十分感谢。不过,我们是不相配的,
你是千金小姐,应该配公子哥儿,我只不过是一个穷歌星,我怎能配得上你。”
“啊!原来你担心这个问题,我的家庭很开通,不会重视对方的名利,而且,唱歌
也是种职业,更何况我最喜欢音乐,我认为你很适合我。”
田亮摇一摇头,他说:“你对我好,当然不会计较我的职业,但是,你的父母,就
不会喜欢他的女儿和一个卖唱的人来往,所以,就算我们互相爱慕,也是不可能会有结
果的,你的父母,一定会加以反对。”
“你又不是我的父母,又怎会了解他们的心事?我的父母头脑开通,人又慈祥,而
且,我是个独生女,他们只有一个女儿,我一向在家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需要
的,我的父母不会不给我,我喜欢你,我的父母也会喜欢你,而且,他们还会帮助你
的。”
“你的父母,真的不会嫌我穷,嫌我是个卖唱者?”田亮不由得一阵兴奋,他是个
胸怀大志的人,如果他和齐心美结了婚,得到她的父母支持与帮助,那么,他一定会前
途无量,将来必有飞黄腾达的一天。
“现在,你应该消除顾虑了,只要你对我好,没有人会从中作梗的,而且,如果你
嫌唱歌不大好,将来你也可以不用唱歌,我叫爸爸交一间商行给你管理,或者我叫爸爸
投资给你开一间大规模的唱片公司,你可以请你喜欢的歌星灌唱片,你可以成为一个大
唱片商。亮哥,你相信我吧,我一定会尽力为你帮忙,我要助你更成名。”
本来田亮想和齐心美绝交,但是,这么一来,他不单不会提出来和齐心美分手,而
且,还担心会失去她,没有一个男人不想自己前途似锦,没有一个不想成名。
由那天开始,田亮和齐心美的关系,又加深了一步,对于白莉,他更加疏远了。白
莉虽然没有问田亮,也没有再向白莲吐露心事,不过,她自己也明白,田亮已不再爱她,
而且,田亮必定有新欢。
白莲当然知道田亮已变了心,因为,田亮和齐心美的亲热镜头,常会在夜总会出现,
别说白莲特别注意他们,就算每一个在夜总会做事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看样子,田亮快要请我们喝喜酒了,他和那位小姐,亲密得不得了!”乐队领班
对人这样说。
“田亮好福气,得到一个富家小姐垂青。”鼓手说:“听说这位小姐,是个独生女,
家中有很多家财,将来田亮做了齐家的女婿,齐家的家产,就属于田亮,他娶了有钱女,
也不用再来唱歌啦!”
“各有前因莫羡人,田亮运气好,当然有人喜欢,难道会有人喜欢你?”钢琴手瞪
了鼓手一眼:“唱歌这行饭也不好吃,而且,年纪大了,你肯唱,也没有人肯听,倒不
如乘机找个有钱女,快点结婚。”
“本来白莲和田亮要好,真想不到,他又会爱上这位齐小姐,不过齐小姐有钱,也
难怪田亮。”喇叭手说。
“你是知其一,不知其二,”钢琴手一向牛脾气,说话声音又大,开罪了人,自己
也不知道:“你以为田亮遗弃了白莲?其实是白莲遗弃了他,你没有看见,白莲和那个
何利文,也打得火一般热?”
“他们真是各得其所,一个得到有钱女,另一个又找到一个有钱的男朋友,听说姓
何的很有钱,又是一个博士,很威风的呢。”
“还有一件事,你们不知道,”钢琴手又开口说话:“白莲不爱田亮,就想把自己
的妹妹送给他,可是,田亮偏偏又不喜欢她的妹妹,令白莲十分难过。”
“田亮当然不会要她的妹妹,白莲的妹妹,是个平凡的人,又没有钱,对田亮一点
帮助也没有。娶了她,还不是自己吃亏吗?娶一个女人回来,养她一辈子,不是吃亏是
什么。娶齐小姐就不同了,齐小姐有钱,田亮可以凭她的财力,将来飞黄腾达。”
他们的话,白莲是听见的,因此,她很为白莉难过,白莉痴心一片,可惜,她比不
上别人的条件有利,因此,就让心美把田亮抢了去。
白莲一方面为了白莉而担忧,然而,另外一方面,她又感到兴奋,因为,这天下午,
艾莉来探望了她。艾莉是突然而来,事前,她也没有给白莲电话,因为艾莉要作突击检
查,看一看,白莲到底是一个人住,还是和田亮同居。
艾莉的来访,已超过了约定时间(本来艾莉约好在一个星期内探望白莲)因此,白
莲并没有特别在家等她,这天,白莲刚巧要去学唱歌,所以艾莉见不到她。
白太太负责招待工作,艾莉到处张望,她问:“你们没有分租给人家,只有你们几
个人住在一起?”
“我和五个孩子一起住,这儿有一厅三房,刚巧够我们用,没有办法分租出去了。”
白太太解释说。
“白莲是不是一个人住一个房间?这也是应该的,她要交际应酬,理应自己有一个
房间,否则就不方便了。”
“也没有什么不方便,亚莲从来没有请过她的朋友到她的房间坐,事实上,亚莲男
女朋友很少,不过,亚莲也没有独占一个房间,她是和她的二妹同一房间住,她说两个
人有伴。”白太太没有完全说出真话,因为,白莲实在是一人住一个房间,本来,她和
白莉合住的,后来,因为她很晚才能回家休息,回来更衣时吵醒了阿莉,而阿莉也怕早
上上学更衣吵醒了白莲,因此阿莉才搬了出去。
“她和她的二妹一个房间,那?……”艾莉本来想问:“如果田亮找她,那怎么
办?”不过,她没有问出口,这句话太侮辱人,而且,白莲未必真的和田亮同居。
“你来参观一下亚莲的房间好不好?她呀,不大懂布置,房间平平常常,请进来吧!
高太太有眼光,应该教教亚莲怎样布置自己 | |